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生长的蘑菇,却长得莹白如玉,食之柔软嫩滑,汁清味鲜,令人回味无穷。
父母是地地道道的菇农,每每到寒冬庄家农活少时节,他们总会将两个菇房把蘑菇养得满满的。记忆中,母亲总是被村里的第一声鸡鸣唤起,她窸窸窣窣地走向菇房,小黄狗摇着尾巴“汪汪”地撒欢,奔前跑后的跟着去了。菇房几块木板钉成的门“吱扭”一声被打开后,母亲用笤帚打扫的“刷刷”声响起。打扫、生炉子,添煤后,火炉“呼呼”地燃起了火苗,层层暖流填满了整个菇房,母亲背上喷雾器,“滋滋”地滋养着每一颗蘑菇。接下来,母亲便半蹲在窄窄的过道中,挨个细细打理蘑菇,柔弱的身体不时“咳咳”几声。数小时后,摘下的蘑菇被乖巧整齐地放在套有塑料袋的两个半椭圆型的木笼子里。“起吧,起吧”母亲叫醒酣睡的父亲,睡眼惺忪的父亲便将两笼蘑菇结实地绑在自行车后座架上,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父亲骑着笨重的老式28自行车,去20里以外的蒲城电厂摆摊卖蘑菇。
临近年关之际,往往是我家最忙的时候,菇房的火炉24小时燃着不息,父母轮流照看蘑菇,精心照顾下的蘑菇,也如父母所愿一天天、一茬茬生长着。父母一般不会将当天所有的蘑菇销完,而是集腋成裘,聚沙成塔,攒下一半的蘑菇,待年关价高时一并出售,让家里的年关能过的富裕欢乐些。
年末出售蘑菇时,我和弟弟也都会搭上帮忙。记得2001年的除夕,下着飞舞如絮的小雪,除夕前一夜我们枕戈待旦,天微亮就装上行囊,兵分两路赶往集市,我随父亲去较远的集市,母亲则带着弟弟去临近的集市。虽然下雪,但集市上依然热闹,卖年货的摊位挤满了整条街。脸被寒风冻得刺痛,寒气似乎在蚕食着我整个身体,而雪中高大的父亲却顾不得寒冷,很快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将三轮车熄火,三下五除二卸下7笼子蘑菇,“嗖”的取出秤开始大声吆喝:蘑菇,蘑菇,新鲜的蘑菇┄┄在父亲的呦喝声中,零星几个人慢悠悠的围观,精挑细选,父亲还不时为客人帮忙,慢慢地人越来越多,父亲顾不上招呼,顾客自取袋子,父亲负责称秤算账,我负责收钱,我们忙的不亦乐乎。父亲额头上渗出大粒汗珠,还没来得及滑下却又被风干了,寒风中的冰雪落到父亲手背的裂痕里,但父亲似乎也没有感觉,遇到个别顾客还价“便宜点”,父亲还会一反日常的沉闷,幽默地说:“不行的,钱不够回去是要跪搓衣板的”。我当时怔住了,现在才明白父亲的开心。
寒冬里我牵魂梦绕的蘑菇,一茬茬、一年年地长着,坚忍不拔,如同父母一样贫苦的菇农们,经历了无数的风雨与平淡,但依然传承着吃苦、坚韧的品性,用勤劳创造着属于自己的财富:我家那辆老式28自行车变成了250摩托车,后来又添置了三轮车,盖了新楼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