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麦黄,一波波麦浪吹过,八百里秦川沉浸在阵阵麦香中。布谷鸟从田间地头飞过,耳畔传来熟悉的“算黄算割”余音。麦子熟了,田间地头又开始忙活起来,一群操作着现代化机械的庄稼汉子,顶着火红的太阳干劲十足,他们是个特殊的群体,俗称“麦客”。
《心灵真经》里这样描述麦客:关中人走西口,庄稼地里缺少劳力,麦子熟了得赶紧收割,这时就有成群结队的人去收麦子已补贴家用,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群体—麦客。作家陈忠实笔下《白鹿原》里“黑娃”一样的麦客在当今关中地区已经不复存在,“麦客”这个词语也渐渐遗忘在现代化农耕里。然而我的父亲和兄长作为实实在在的农民,却用现代化大型机械延续着麦客这个古老的社会角色。

父亲爱机械,在我还牙牙学语的时候,我家就买回了村里第一台手扶拖拉机和收割机。家里夏收的割、拉、碾一系列的人工劳作也被这些机械工具代替了,使得我家夏收的速度和质量也明显优于其他人家。十里八乡的村民就开始找父亲给他们收割小麦,从此,父亲开着他的拖拉机和收割机就走上了“麦客”的道路。
农忙时节天刚擦亮,父亲便收拾妥当,脖子上挂条毛巾、车上挂个水壶、布袋里装块母亲准备的大锅盔,就开始一天的麦客之路。夏收时节,出门得提前看天气,太阳当空,农户们都抢着让父亲给他们家先收割,生怕一场雷雨毁了一季的收成。父亲总会提前和户主们做好沟通,一家挨着一家,收割机的齿轮带着一圆圈的利刃割向小麦,小麦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倒下,整整齐齐的抹在一边,顺势盖住了扎人的麦茬。当收割到最后一家时,前面的人家早已把拉回的小麦平平整整的摊在麦场上了。父亲稍作休息换下车头前的收割机,挂上车厢,在车厢后面带上碌碡,开始碾场。主户会和父亲协力配合,在速度稍缓片刻用木杈将碾平的小麦翻起重新再碾,几次三番,直到秸秆变得柔软,小麦全部散落在地面,父亲的任务就算完成,继而辗转下一家……忙忙碌碌的夏收时节,父亲就是这样穿梭在方圆十几里的村庄。即使辛苦,父亲也总是笑呵呵的,看到自己的辛苦劳作换回一天比一天好的日子,他虽累却快乐着。
父亲的愿望就是实现农业机械化,使村民们告别一年两季收种的人工操作。所以父亲把哥哥们也带进了机械的世界。当大型联合收割机开始普及时,父亲给家里添置了新的家当,并手把手教着哥哥们。父兄们一起,作为各自家庭的顶梁柱,当上了跨区作业的新时代麦客。

麦客不易,跨区作业更为不易。出门在外免不了受气,但不管多大的委屈,哥哥们都是埋头苦干,默默不语。太阳出来前他们早已在地里收了一波的小麦,再美的日出也无暇顾及;太阳落山后他们依旧没有下车,趁着凉爽多割几亩麦。狭小的操作间里塞满了日常用品,蛇皮袋子里塞着休息用的被褥,方便劳作一天后合着衣服在狭小的空间里窝躯而睡。为尽量减少开销,他们只有天公不作美时,才会找当地最便宜的旅馆或者农户家借宿。出门在外的辛苦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特别是在甘肃、宁夏地区,早上进地时身上还穿着毛衣,到了中午身上连背心都挂不住,坐在车里热的汗水直流,脖子上挂的毛巾浸在汗水里都干透了,被太阳晒伤的皮肤一层一层的脱着干皮……每一个出门在外的麦客们都不易,但对他们而言,用自己的双手和血汗换回来合家幸福的小康生活远远重要得多。当看见自家的新房盖的比村里其他人家都好,当看到全家人脸上幸福的笑容,他们觉得,远走他乡当麦客又有什么?
这就是麦客,他们是芸芸众生中平凡的一员,却是生活最真实的写照,他们用勤劳的双手创造着幸福的生活,用血汗证明着付出就有回报,他们在当麦客的路上不断努力,朝着幸福方向而奋斗,我爱他们,他们是我的亲人。(寻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