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四声杜鹃的鸣叫回荡在田间、地头、城市上空时,“算黄算割”告诉所有依赖庄稼丰收提高生活水平的人们,麦子将要成熟,收割刻不容缓。
收麦不是小事,它关乎国家储备粮、战备粮,及老百姓家家户户一年到头能否吃上白馍细面。影响、阻碍、破坏麦子收成的天敌是狂风暴雨等极端天气。当麦子成熟后,饱满的麦粒像要挣脱麦穗束缚似的,太阳越红温度越高,喷薄欲出的意愿愈强烈,有的不堪烤晒,早已撑裂麦壳钻入土地,孕育下季的生命。遇到大风大雨,雨打麦穗头低垂,麦秆摇摆麦粒出,此时大地上只留下轻飘飘的麦秆和声声悲叹,看似丰收,却是颗粒无收。因此俗语说:“夏收夏忙,秀女下床”,意思就是,不管男女老少,还是庶民贵胄,收麦是虎口夺食,急迫忙碌,必须心与农事一起动,勤奋劳碌麦场间。
麦子是国人除副食之外的生活主粮,因此,从古到今它在人们的眼里、心中是极其珍贵的宝物。为了颗粒归仓,收麦前,人们要对辗麦场进行修整。十几亩甚至更大的辗麦场用耩子一行一行翻起,目的是查寻麦场下边的鼠洞、蛇窝和塌方;之后,牛拉耙、耱,绞碎土块,磨平土疙瘩、耱走杂物;最后用碌碡反复碾压平整,直到麦场硬如石筑、平整如镜。麦场收拾停当,人们开始购置镰刀,检修各种运输车辆。当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上苍的号令。
六月渭北一带的庄稼人,墨守成规地认为是开镰日。曾几何时,当四声杜鹃,在麦连天,天连地,麦田金黄一片的上空,宣布“算黄算割”时,村村镇镇的人们,头顶草帽,手握镰刀,套车赶马,担水挑饭,前赴后继涌入麦田。霎时间,广阔田野,麦倒沃土现,装车疾驰忙;蚂蚱跳高不飞远,爷孙匍匐脱衣撵,惊起麻雀一片片。
夜幕降临,马困车卸。割麦的庄稼汉背衾麦茬,口含一根麦秆杆,面朝天幕,看那月亮在云里钻出钻进,思考着生活的前景,品味着人生的五味杂陈,不知不觉睡着了。
麦收之际辗麦场是另一番景象,白日,碌碡滚滚马蹄飞,晒麦、翻麦、辗麦忙;夜晚,挑灯杨场,粮食归仓。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顾不上休息、吃饭、洗漱,任其麦芒扎身,汗、土糊面,虔诚地恭候大风的来临。
起风便是扬场时,草飞、糠飘、人眯眼,但麦子归仓就在大雨前。于是人借风势,风随人愿,精壮汉子奋勇当先,急速地一锨锨将那成百吨的麦子抛向空中,瞬间杂物被分拣,粮、糠两重天。归仓的不甘落后,两人一口袋、三人一麻袋在那风车般的锨起锨落下抢装粮食,往往是风停粮仓满,雨大无遗憾!
夏季,风是雨的前奏,不论收割还是归仓,每个环节都在风口浪尖上,在利用风雨的同时,必须提防雨;所以,麦收之际需要大智慧、大魄力、大团结、大奉献方能战天斗地,赢得生存空间;且要时刻拼抢,不抢不得以求进步,不抢不得以捍卫成果;因此人再多不显其够用,人再勤不显其多劳。我们敬重老百姓、敬畏劳动者,既是敬佩他们朴实无华、孜孜以求艰苦奋斗的品质,同时也学习他们在为亿万人民创造绵长幸福生活时,抛得开、豁得出,干得欢、累得值的精神。现在靠天吃饭的日子已经过去,机械化作业代替了手割肩扛,但有些农村依然保持着本初的收割流程。麦子入场,点豆栽秧,收种衔环,苦甜相伴,休养生息,代代相传。因而,每当候鸟鸣啼,不论是“算黄算割”,还是“布谷布谷”,我们必须懂得、谨记,“粒粒皆辛苦”的深层意义。(罗维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