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清明
又是一年清明到。
清明节是祭祖和扫墓的日子。每及此时，我都能条件反射地想起杜牧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对于此句诗我总是感到庸俗，人人说而叹之，而内心中我实在想别出心裁地借用一下其他诗句，聊表清明的寸寸哀思，可思来想去，仿佛注定了就这四句乃是最佳首选，量身定做般地稳居记忆的最前沿，让人深感“书到用时方恨少”。
从我记事起，清明节就是一个匪夷所思的节日。祭祖扫墓，似乎成了唯一的主题。我们一大群孩子，在这一天，可以高高兴兴地跟着叔叔伯伯们一起，拿着冥纸、冥币、纸挂子、香烛，还有妈妈们在家蒸好的燕雀状的花馒头、拌好的凉面，杯盘碗筷、水果等等，在年老长者的率领下，络绎不绝地顺着山坡，蜿蜒而上，直至家族的老坟。听爷爷讲，清明大规模祭扫的主要是家族的老坟。
上到半山腰一个相对平旷的地方，四周长满了松树、柏树，郁郁葱葱，中间围拢起来的就是我们家的老坟。一大家子人就在自家的祖先坟前，参差错落地跪下，由辈分高的人在前面点火烧纸，总会看到长辈们用棍子戳一戳纸堆，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我从来听不清他絮叨的是什么。少时，火尽烟灭，是齐齐地叩头，叩完响头，我们就起身四处乱跑，打闹嬉戏。这时，大人们再把拿来的花馒头、凉面，碗筷、水果什么的摆放在墓前，点上香烛，把白色纸挂子一一挂在坟头，又把坟上的荒草扯一扯，枯枝败叶扫一扫，仪式就算完毕。
大约半小时后，估计祖先也把祭品“享用”的差不多了，大人们就开始收拾敬献的馒头水果等等。收拾完毕，我们总是第一个冲下山，现在回想起来那么陡峭崎岖的山路，怎么跑下山去的？
这便是我儿时有关清明的记忆。没有哀伤和悲痛，有的恰是一些貌似不合时宜的欢乐和兴奋。
我是到后来才意识到，清明节原本该像杜牧妙笔渲染的那样，“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种春雨晓寒、气清景明、杏花带露、草含霜的氛围，再配上行人悲痛欲绝、饮痛啜泣的面部表情，仿似才能问心无愧地称得起“扫墓”二字。
懂事后的我，在清明节的前一天，我特地回老家，做火车、汽车来来回回倒了好几次车才到家，再次有幸加入到清明祭祖的队列中，站在老祖先的坟前，不再似小时候那般贪玩好耍，四处嬉闹，而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发自内心的想知道这里面沉睡的人，长得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该如何称呼他们？他们曾经都是怎样的风华正茂，有着自己或悲或喜的恣意平生？他们又是从哪一年开始躺进了这冰冷的木棺里，深埋在地下，结束他们鲜活温热的生命？
如果可以，我倒愿意，清明时节，不焚纸烧香，也不必千里迢迢踏上坟头，只在无人的山之一隅，水之一侧，默默怀想，静静悼念，或者仅仅于小小的一页纸上，寥寥数语，略表寸心，堪堪足矣。(华冶公司:王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