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这两天才降了温,
风一吹裹紧外套,
有了点冬的意思。
翻书时恰巧看到汪曾祺先生的文章,
写冬天的菜,提到江南的“塌苦菜”
应该就是我们安徽人说的趴地青(也叫黑叶白),
汪先生笔下的塌苦菜经霜后叶缘泛紫红,
还能和蟹油同煮,那是殷实家境里的美味。
而我儿时的趴地青,
从来没有那么讲究的佐料。
小时候老家的菜园里,
姥姥总是辟出一小块地种趴地青,
这菜泼辣,不用精心打理,
冬天越冷长得越旺,
叶片平贴在地上,绿油油的一大片。
经了几场霜打,菜心变得嫩黄,原本淡淡的苦味里,竟透出点清甜来。
姥姥做趴地青,做法简单到极致。
摘回来的菜洗净,沥干水分,
锅里倒一勺菜籽油,烧热后直接下菜翻炒。
等菜叶塌软了,撒上一把粗盐,
拌匀就能起锅。
朴素的油盐调味,最能吃出真味,
配着米饭或者大馍,那叫一个香。
偶尔也能奢侈一回,
姥姥把平时炼猪油剩下的油渣留着,
炒趴地青时丢进去。
油渣吸饱了菜的清香,
菜又沾了油渣的荤香,
咬一口油渣酥脆,菜叶绵软,
那滋味,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咽口水。
汪先生说冻豆腐是蜂窝状,
和鲜肉、海米同煮很好吃(那肯定)
我们家的冻豆腐略逊一筹
姥姥会把黄豆换来的老豆腐切成大块,
放在室外的窗台上,
安徽的冬天冷得透彻,
一夜下来,豆腐就冻得硬邦邦的,
表面结着一层白霜。
吃的时候提前化开,切成小块,
要么和家里腌的咸肉一起炖,
要么就和咸菜煮成汤。
冻豆腐吸满了汤汁,
咬下去汁水四溢,
虽然没有名贵的配料,
却暖乎乎、咸鲜入味。
厦门的冬天不算冷,
可降温的时候,还是会想起老家的冬天。
汪先生的冬之食带着江南的雅致,
而我记忆里的冬之食,
全是安徽老家的烟火气,
是姥姥用油盐和简单食材熬煮出来的温暖。
在她生前居住的顶楼,
母亲开辟出一片菜地,
土是一点一点背上去的。
种了葱蒜和一大片趴地青,
整个单元的邻居都吃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