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林的晨雾还没散透时,鲁智深那柄禅杖在青石上磕出的声响,倒比寺里的晨钟更醒人。谁也想不到,这个曾把镇关西打得开了油酱铺的提辖官,会在松树林里为素不相识的林冲,守着一夜的霜露——他揣着戒刀跟了一路,没喊过一声“兄弟”,只在薛霸的水火棍要落下时,才从树后跳出,禅杖一扫便将那两个公差吓得屁滚尿流。
世人总说他鲁莽,可他拳打镇关西前,先把金翠莲父女安排得明明白白,给足盘缠让他们五更天就出城,自己却留在店里“坐地”,故意拖延时间;五台山出家时,他看似不守清规,喝酒吃肉闹得僧众鸡飞狗跳,可待智真长老始终恭敬,长老圆寂后,他在灵前哭得比谁都痛。
他也总被说离经叛道,好好的提辖不当,偏要为两个卖唱的父女打死人;当了和尚又不戒酒肉,还在桃花山抢了周通的彩礼送回给刘太公。可这“叛道”里,藏着最真的侠义——他见不得弱女子被欺负,见不得好汉被蒙骗,哪怕落得无处容身的下场,也不肯弯一点腰。后来梁山聚义,众人都围着“招安”二字打转时,只有他冷笑着说“只恐日后招安了,比不得如今快活”。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多少沉浸在“封妻荫子”梦里的好汉,可当时没几人听得进去,唯有他早早看清,这官场的浑水,比野猪林的雾更能淹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