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马蹄》
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素朴而民性得矣。及至圣人,蹩楚为仁,踶歧为义,而天下始疑矣;澶漫为乐,摘僻为礼,而天下始分矣。故纯朴不残,孰为牺尊!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五色不乱,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应六律!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毁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过也。
庄子的理想国,是鸿蒙初开的至德之世。
那里,人与禽兽同栖,与万物共生,
无君子小人之辨,无智愚贤不肖之分。
众生同乎无知,不逞心机,故德性不离其根;
同乎无欲,不逐外物,故素朴存其性。
这便是庄子心之所向:
民性纯粹,万物各安其位,
无需标榜,不必强求。
在他眼中,素朴是人性的底色,
如同未雕之木、未琢之玉。
树木保持纯朴,便无需沦为祭祀的牺尊;
白玉完好无损,便不必成为礼仪的珪璋。
人性亦然,若能守住本真,
何需仁义礼乐来束缚?
五色不乱,自有天然之美;
五声不扰,便含天籁之韵。
圣人们“蹩躠为仁,踶跂为义”,
将自然德性拆解为刻意的规范;
他们“澶漫为乐,摘僻为礼”,
用繁琐的仪节划分等级、制造隔阂。
于是,天下始疑,人心始分,
原本浑然一体的世界,被人为的标准割裂得支离破碎。
庄子痛心疾首:
道德不废,安取仁义?
性情不离,安用礼乐?
他的的理想国,
不是乌托邦式的空想,
而是对异化人性的救赎。
他并非否定道德,
而是反对将自然本性扭曲为外在的教条;
他并非排斥秩序,
而是倡导顺乎天性的和谐。
在那个理想国度里,
没有功利的追逐,没有虚伪的矫饰,
人人循本心而行,与万物共生共荣,
如同野马奔驰于原野,
不受羁绊,自在洒脱。
真的是美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