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终南山见过一位修行的老者。
晨起煮粥,他守着炉火,
看米粒在水里翻滚,神情专注如观沧海;
午后采茶,一叶一芽地拣选,
指间有露水的气味。
问他修行秘诀,他笑道:“肚子叫了,就去生火;眼皮沉了,就倒头睡。”
那时年轻,暗想这算什么智慧。
多年后,在会议室里一边吞咽冷掉的三明治一边回邮件时,忽然懂了,我们活在一个能做A事时永远在做B事的时代。
吃饭时工作,睡觉时焦虑,散步时刷手机,陪伴家人时想着未完成的报表。
身心永远错位,像一首旋律与歌词永远不合的荒诞歌曲。
《五灯会元》记载,有源律师问大珠慧海禅师:“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源律师不解:“一切人总如是,同师用功否?”师曰:“不同。”问:“何故不同?”师曰:“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
原来差别不在行为,而在心上。
或许真正的修为,
不是增添什么,而是恢复什么。
恢复身体与心灵的同步,
恢复需求与回应的直捷。
就像江河知道自己该流向哪里,
候鸟知道自己何时该启程,
它们不讨论意义,只是全然地成为自己。
今夜,我决定认真对待这份困意。关掉所有屏幕的微光,听见窗外细雨开始落下,滴在空调外机上,节奏均匀如古老的更漏。胃里没有负担,心里没有未完事项的爪牙。我只是躺在这黑暗里,像一粒沉入水底的石子。
明天醒来,第一口粥,认真感受它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