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那年六一 | 20年之路

2001年6月1日，我和同学晓云接到应聘单位的电话，让我们马上收拾行李去单位报到。一个多小时后，一张车来到云大东二院3栋宿舍楼下，一位姓周的师傅把两个一脸懵的小女生连带她们简单的铺盖和几箱书丢进车里，拉到了西昌路708号一栋白色主体红色腰线的楼里。

再走出来，已经是一个月后了，我们回校参加毕业典礼。

6月1日，于我从此不再只是个节日，更有了寓言般的意义。

单位那时刚从部队整体移交到地方，在同时进行资质就位和质量认证。一个来月，平均每天睡四五个小时，站着都能睡着，十来天没空洗头没空洗澡，我们两个刚走出象牙塔的女生居然就这么过来了。我现在都觉得奇怪，当时的领导能看穿人吗？能从我们瘦弱的外表下面看出“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潜质？单位本来是向学校要两个男生的。也许是那一个来月的时间把这种特质彻底激发出来了吧，此后二十年，这种特质对我和同学都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参加工作三年后，晓云考研了，那个信誓旦旦的喊着绝不当老师、绝不嫁军人的姑娘，最终还是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嫁给了兵哥哥。3栋501宿舍6名中文系的女生，有5个当了老师，只有我在企业混了这么多年，以至于在她们面前，总觉得自己落了个俗气。而当年，我是多想进入部队啊，穿上那身军装，所以当西藏军区来学校招人的时候，我冲在了前面，但被一句“那里太苦了，不适合女孩子在，我们只要一个学医的”给挡回来了。我也多想成为一名老师啊，工作两年后又去考了教师资格证，但还是擦肩而过了。

人也罢，事也罢，终究是需要些缘分的。而这一路走来，人看得多了，越发觉得70年代的人怕是最后一代骨子里刻着理想主义浪漫主义的人了。

这么说好像我对在企业心有不甘，其实没有，相反，对录用我的那个单位，我心存感激，它让我这个从北方一个小村子走出来的孩子，在两千多公里外的举目无亲的城市里有了一个栖身之所、饱腹之地，它给了我9年的安定，9年的呵护，9年的风雨无忧。

2010年，因家庭原因，我离开了单位。2015年重新工作，居然是原来单位的子公司。有些缘分，割也割不断。

而这六年单位发生的变化，其跌宕起伏、其诡谲变幻、其波浪壮阔远胜于那九年。这说明事物发展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每个人都有被抛弃的可能，一个饭碗端到底的时代再也不会有了。

2018年，苍山。阿亚问我，还记得我们毕业时罗老师送给我们的话吗？当然记得。照完毕业照的那天晚上，在物理楼后的草坪上，我们的班主任罗江文老师专门送给我们女生三句话：一、在社会上当自尊自重，谨言慎行；二、不要在自己困顿孤独的时候，作出人生重大选择；三、当家庭和事业发生矛盾的时候，要以家庭为重。年少不识其中味，而今想来重千斤。我和阿亚再讲起这些话，又说起过去十多年方方面面的变化，数度落泪。

人真的只有到了一定年龄，才能真正体会时间流逝的伤感和无奈。

走出校门踏入社会的这二十年，我做出过不少选择，多数只关生活，但也有关系人生方向的。对于一些选择，有人问我，后悔吗？没有，我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但，有遗憾，对于放掉的未知的那部分的遗憾。未知的东西，因为未知，所以总是充满了迷人的气息啊！每当为当初的选择买单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年如何如何，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无论如何选择，都会有放弃，放弃的都会成为遗憾，所以才有“如果”给“遗憾”以安慰。

何况，很多时候我们做出的选择未必是基于个人意愿。人生太短，以至于我们总认为自己才是命运的主人，但放在时代的大背景下，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时代洪流中的沙砾，被冲向哪里更多的是身不由己。对于早已知道结局的短暂的一生，我们能决定得了的是度过它的方式，是体验和感受。我不知道过去的这二十年我所做的许多事情是否都是值当的，但我一直在用心的去体验和感受。

某友甲说，你眼睛里有小星星；某友乙说，真好，你还有孩子的想象。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的两句话，说明在和生活抗争的这20年里，我略占了上风。

想起了那个参加工作的日子，6月1日，它像一则寓言。人生有雨急风骤，日子本一地鸡毛，但也有风和日丽、碧水晴沙，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不要泯灭了少年气，愿你历经千帆，依然是那个明媚少年，鲜衣怒马、吟啸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