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张宇：吴哥—失落的城池

漫步在苔藓遍布的吴哥窟里，岁月磨平了台阶的棱角，被游客抚摸了无数遍的浮雕，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阳光斜斜得照进狭窄的走廊，被风雨洗刷的斑驳的廊柱留下了长长的剪影。残缺不全的佛塔，无言地注视着远处的雨林，那繁衍了千年的苍翠的树，不知是否感觉到这个历史的尘埃，又在新时代焕发了生机。

已经去过好多次吴哥，每一次都像是故地重游，仿佛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等我来临，摩挲着长在塔顶的树的根，轻轻说出自己的心事。沉默是最好的倾听。我将自己的心事告诉那个树洞，已经和寺庙融为一体的参天大树，会将我的内心告诉神明吧。我双手合十，感受风吹过树梢的宁静，一片树叶落下，我收起，我知道，神明收到了我的祈愿。

几百年前，意气风发的苏耶跋摩二世说，我想在这里建造一个城市和举世无双的寺庙。于是，几百万人的劳作，耗尽了这个强盛多年的王朝的国力，终于在暹罗人的入侵中，轰然倒下，用数不清的金箔装饰的佛像被推倒，镶嵌着华丽宝石的寺庙被一把火烧尽。

被迫南迁的吴哥的王室和臣民，回首望了一眼还在燃烧的都城，冲天的大火，在暹罗人肆意的掠夺中，湿润了所有人的眼眶。

走吧，走吧，要活下来，要活下来，都城还可以再建，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整一整行囊，这群失国的人，在300公里外的金边，重新建立了新的王国，只是这亡国之殇，成了谁都不愿提起得伤痕。

大火熄灭了，在一场突然降临的大雨中熄灭了。暹罗人离开了，留下了倒塌的城墙，失去光泽的佛像，雨水像是泪水划过眼眶。

消失了，都消失了。植物开始在城市的废墟里疯狂的生长，纠缠的藤蔓默默地掩盖旧时的床创伤，吃饱的飞鸟略过上空，历史的种子在飞鸟无意间的一瞥中，留下复兴的幼芽。

历史似乎忘记了这个城市的辉煌，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灌木和树在孤独的守护。

亨利·穆奥擦擦掉落在笔记本上的汗，不经意地抬头，在茂密的丛林一角，初升的阳光将佛塔的顶端染上了一层红晕。沉寂了整整430年的古城，终于再次出现在世人的眼中。在欧洲探险家为发现一个新的天地而狂喜的时候，他们不知道，1296年，一个叫做周达观的元朝人已经先他一步，带着中国人的热情与友善，来到了这里，留下了不朽的《真腊风土记》。

我在人群渐少的寺庙里信步走过，形色各异的仙女雕像，依然露出神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