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蔣嬋琴
二十年前,离开一条渡河。站在船上,河水清澈,映照出倒影。船上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透露出同热烈,淳朴的生活气息。烟火盛世,人旺神清,山水透净。那是我童年生活过最为长久的村庄,湖北江汉下面的一个平原。
童年的底色,故乡的宁静与简洁,自然与泥土,我带着这些,顺着河流,不停漂流,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一个故乡到另一个故乡。所有一切,构成记忆的源头。
“故乡是永远也回不去的地方”杜拉斯早期的这句话,并没给我带来多少感同身受。直到有一天,我一个又一个城市辗转,生活。才清晰感受到骨子里流淌着故乡的血液,它被骨血交融,滋养,形成新的生命,及成长。
家族遗传的后代里,祖父成为最后一代在那里生活的人。他离世的那一年是我时隔十年后的一次故土重见。二零零五年。
那一年,我已定居深圳,人在北京中传大进修。祖父离世前一周,请假回家看他最后一眼。第三天早上他离世。
之后,我离开,只带了祖父几本民国时期藏书,拍了很多故乡的照片。土地,房子,树木,花朵,渡河……一切都已枯萎萧条,杂乱破旧,物是人非。村庄的人们相继离去只留下萧落,因荒芜感产生后的消失,就在眼前。
祖父已无法再见,如同故乡。离开那个早上,经过一条渡河,我站在上面,父母和弟弟与村庄里的人打招呼,他们始终热情有充沛的情意。而我因为祖父离世,不知何时再回的故乡,怅惘,不知所措。前路如同那日清晨从烟雾朦胧中穿透从出的一缕霞光。清晰可见,但内心百感交集。
之后几年,恐怕祖父亦无法想象那个从小被疼爱,照顾的长孙女,所经历的波折坎坷,如何从一个城市移到另一城市,成为一个内心再无根基的人。一如此刻,我人在北京,即便几处有家,依旧不知家在何处。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北方固不是我的故乡,南下却又只能是一个客子”。恍惚间的感受,竟能深刻体会其中的滋味。它又使我想到,“所恋在哪里,哪里便是故乡”。如此心里便多了几分安慰与温暖及释然。我依旧还有所恋。
再次回到故乡,又是一个十年。二零壹五年元月。再回。只为看得祖父墓地看一眼,沟壑,杂草、芦苇丛生,将人完全淹没。怀里抱有小朋友,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艰难。父亲和弟弟过去,我们站在远处看了一眼,便离开。走到村口,田地荒芜,干枯,大片楼房将土地空间变得狭窄,树木干枝无序伸展。渡河绿草浮生密布,满目破败。昔日的记忆荡然无存。童年和祖父居住的房子,屋檐裂缝明晰,墙面斑驳,窗口生锈,门前大片野草荒芜生长,父亲本想进屋看一眼,都无法实现。最终很快离开。
故乡是再也回不去的地方。房子被永远锁闭的大门与人隔离。在父亲脸上,我看到了他的无奈,伤怀,内心的情怀恐怕只有他最清楚。
父亲在故乡生活30多年离开去了小城,我生活了15年便离开。各自对故乡的情怀多少都会有所不同。而我们终究不会问彼此内心的感受,都是沉默的人。
小朋友对一切都充满新奇,不停问,这是谁的家,我告诉他,是妈妈小时候居住的地方。我无法与他说太多。他现在还小,显然不明白自己的母亲是如何带着童年的底色辗转迂回一个又一个地方,性格里对自然和土地的亲切是如何影响日后生活的流年变迁,种种不易与坚守,又如何带着这样的背景看到岁月在自身血液里流淌,一切人,事,情的对待。
那些来自初心存留的真实与诚恳,伴随人世浮沉,流离走远,俗世纷扰,不断考验人的意志与秉性,同样,也因为童年生活培养的习性,使得日后能抵御一切无常意外,艰难变迁,这些生命中最坚固的组成最终,日渐丰盈与笃定,一步一步行走,伴随心里的存在与感知,有所归,又无从刻意。没有了执着,但心有方向。
底色暗淡无光,照得眼前纷飞袅绕,那是我日后的生活和所走过的路。因为时代和社会变迁,一切无常抑或正常都成为某种必然,缅怀或记忆如同身体免疫力低下时发出的警钟,虚弱无力,都是那么的无济于事。那一刻,我看到因为童年的记忆与眼前的荒凉被时光,人,事,情明显分开,隔离,似乎一切都那么真实,因为淳朴,恳切,变迁,无常的抵御与同步,使得一个平凡从万千人海里涌动的人的生命变得丰盈有力,又是那么无足可谈。
离开村口,一位熟悉老人在清洗衣物,我主动和她打招呼,她因年岁已高,记忆不再,显然无法明显对眼前的人作出判断。最后,我笑着离开,她也微笑和我告别。
是的,村庄只剩下老人,几近荒芜。昔日烟火盛世荡然无存。儿时的模样旧景,确凿无疑地,正在成为一个逐渐消失的地方。而我在生命初期生活,成长的地方,已经融入血液,伴随所有成长。
在村庄所有产生的情怀及人性里留存的美好,于时光消失的记忆里,虚弱无力,满是惆然。你知道,一切人,事,物已不复存在,只有你还依旧站在纷杂人世,接受冲洗与淬炼。
我相信并踏实这样的生活,它融入血液,面对万物变迁,流年辗转,使我还有力量和精神支撑行走,如同水流源头,生生不息,直至生命终结,这是童年及自然,土地链接最为接近真实,故乡给予我的。它们所构建的坚固结构,使得我的生命走过了艰坎,冷暖,自愈,孤独,苦乐,无常。
感恩一切已知与未知。这是,时光和故乡在此刻,给予我最真切的感受。
而事实上,这一切,已成为记忆,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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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最中国】 有一個地方,是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安徽交控2015-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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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文 | 蔣嬋琴 二十年前,离开一条渡河。站在船上,河水清澈,映照出倒影。船上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透露出同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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