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前,带着毕业旅行箱里的贝壳和相机里的浪花朵朵,在有海风的站台上,和友人们依依拥抱告别,他们问:“真的要走吗?”我微笑着点头,选择了一条回家的路。
因为学新闻专业没有去报社,因为逆着北上广的人流回到8点钟就寂静的小县城,来高速这个选择,注定要承受无数的诧异和不解。但我始终紧握手中的笔和相机,俯身穿过嘈杂质疑的人群,带着满心好奇,怯怯而切切地迈入一个新的大家庭。一路走来,或许镜头摇晃,或许文字浅薄,但因为走近他们、了解他们、熟悉他们,那些寻常日子里涌动的温暖美好,那些对平凡岗位的笃诚款爱,那些对未来梦想的孜孜不倦,像夏日高速路中央绽放的紫薇,热烈地牵引着我,也在静静地诉说:风景,这边独好。
嘿,别拍我
春运,深夜的舒城,作为全处通行压力最大的一个站,道口的车灯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红线,复式收费亭外,一个声音一遍遍地在耳边响起:“新年快乐,请拿好通行卡,雨天请慢行。”我调转镜头,看见一个娇小的、橘黄色的身影站在雨中。
“嘿,别拍我,这雨衣很丑哎!”她快速地撩了一下额前被雨淋湿的刘海,冲我摆了一个剪刀手。那一刻,灯光打在她的脸上,青春的笑容在黑夜里让人欢喜而又怜爱。她叫媛媛,93年出生,今年是第一次参与春运。
“累吗,可要休息一会儿?不需要每辆车都讲那么多话的,春运期间考核应该不严。”我有点担心她吃不消。
“不是怕考核啦,我是觉得过年应该多送些祝福,嘿嘿!”她边跺脚取暖边回答我。
“谢谢你,小姑娘,新年快乐!”一位中年大叔接过卡后,轻按两声喇叭后才离开。
是的,谢谢你,亲爱的姑娘,你用千千万万遍甜美的问候拨开了雨、消散了云,驱走了夜的黑、带来了光的媚,也缤纷灿烂了我的镜头。

因为有你
谢工是单位最年长的养护工程师,和我父亲差不多大年纪。作为新人,进行部门轮岗时,我成了他的兵。
在办公室,他基本保持一个姿势:伸头对着电脑,盯着一堆养护施工数据敲敲打打。他不大爱说话,也不像别人那样询问我的经历。只是每天在上路巡查前,都会跟我说一句:“姑娘,穿好反光背心,注意防晒。”
8月初,从车里往外看,远处的柏油马路清楚地泛着一层热浪,刺得眼涨,但谢工对待日常巡查,不分季节、不管气候,一天不落、一丝不苟。在驻点路段的一处高边坡,阳光烤得浆砌片石可以煮鸡蛋。“我上去看看,你在下面等吧。”说完便拽着边线上的树枝,背对着我,猫着腰往上爬,帆布鞋踩落的沙土簌簌作响。发现我跟在后面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会,取下自己的安全帽扣在我的头上。就在那一瞬间,我抬头看见汗水顺着他通红的脸颊流下,花白的头发在烈日下泛着亮光,我突然一阵感动,赶紧低下头。
这条路,他曾徒步无数个来回,熟悉每一个桩号、每一块标识牌,爬过每一个边坡、钻过每一个桥涵,见证一条路从无到有,陪伴一条路日日年年,如今,他依旧以初心养之、护之、爱之。
爬到顶部平台时,他笑着说:“站得高望得远,你看,咱高速的风景还是很美的!”
望着洁净如新的路面、奔腾不息的车流,我深深点头,想告诉他:“是的,路很美,因您而美。”

我们都在
路产员老夏刚坐下来吃饭,随身的对讲机就响了,他丢下碗筷、抓起钥匙冲着还在打饭的队友喊了一嗓,就去发动车辆了。
事故现场,一辆轿车撞上中央护栏后横在了马路上,庆幸的是司机没有大碍,但因惊吓过度,蹲在地上一言不发。老夏伸头一看,眉头一皱,后排上有位女乘客被横卡在座位之间,不停呻吟。打开车门,因为不敢随意搬动她,老夏就一直不停地说:“能听见我说话吗?知道哪里疼吗?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我们都在,不要害怕。”但随着时间推移,女乘客开始瑟瑟发抖,老夏急忙问旁边的司机:“车里有没有其他衣服?”司机一边抹眼泪,一边摇头。老夏啥也没说,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搭在了她身上:“不要睡,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坚持住,我们都在。”直到救护车抵达,这样的安慰和对话没有间断过,而他的队友也一直站在不远处指挥车辆减速绕行。
即使过去了很久,我还是时常会想起这个让人伤感而又温暖的画面。“不要怕,我们都在。”这7个简单的字,这轻轻的一句安慰,不知曾陪伴过、温暖过多少颗心。他们是最平凡的路产员,滚滚车流中清障的身影、冰雪寒夜里的快速救援、微弱呼吸间的深深呼唤,他们总是在最危险的地方出现,在最黑暗的地方把灯盏点亮,他们是高速卫士,是无数人的希望,也是我镜头里无比动人的脸庞。

人们常说岁月无情,但我却深深感谢在岁月流转的光影里,在青春跌撞的错愕间,在离开校园后的这一年,总有人带给我感动和成长,教会我坚持和善良。一年,褪去稚嫩,保留初心,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看到了更多彩的风景,也期待成为更好的自己。一年,此刻窗外又飘雪,瑞雪兆丰年,就趁着这美好的兆头,让我们像一支响箭,一往无前地出征吧,我们出征,让生命和使命同行。

作者:合安处办公室方琛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