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在空调的凉气中醒来,也不知时间几何?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到了床前的地板上,清凉如水。
十几年前,当我还是个孩童时,在这样酷暑的夜晚,我不是睡在在密封的人造的凉风中,而是真正沐浴着星月之辉,头枕着奶奶的臂弯,躺在老家门前放置的竹床上了。
奶奶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教我说着童谣:
天上星,地下丁,丁丁拐拐花油瓶。
油瓶破 ,两半个。
猪心台,狗烧锅,兔子担水井上坐,小猫来家笑乎乎!
我欢喜地跟着说着,最喜欢最后一句:“小猫来家笑乎乎” 。总是让我想起家里那条老黄猫笑眯眯地坐在桌子上的样子,狡黠而又可爱。直到今天,说起这首不知名又无厘头的童谣,仍是熟悉亲切得很,每一句,每一个字犹如刻在了记忆的石头上,深刻而清晰,永远也忘不了。
奶奶识字不多,却用她的智慧很好地完成了对几个孙儿的启蒙教育 。夏日的夜晚,没有电视,也没有空调,太阳一落,我们就抬出竹床来到门前的大广场上乘凉。奶奶坐在那张呈现着红褐色的老竹床上,教我和妹妹早早地学会了数数,学会了童谣,知道了那些久远的神话、民间故事。
夜渐渐地深了,萤火虫们提着灯笼一闪一闪地亮,高高低低地飞,我乐此不疲地抓着,终于抓住了一只,用两只手捧住围起它,它就在手心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小手似乎变成透明的了,跟着亮起来。忽然一个不留神,萤火虫这小家伙就从手指缝里偷偷地溜了出来,翅膀一张,便一闪一闪地飞走了。墙角传来虫子的吟唱,奶奶说:蛐蛐儿也出来乘凉了,觉得凉快了,它们就会高兴得唱起歌。
我闹得乏了,静静地躺下来,习习的凉风从西南面的田野里轻轻地跑过来,携着秧苗清幽的香,吹走了热,带来了凉。仰着头,睁着眼,深蓝的天幕上群星静静地闪耀,几缕云彩温柔地环绕着银色的月,天河上白雾弥漫。这情景总能引起我无限的遐想,玉帝啦、嫦娥啦、观音菩萨啦......真渴望变成仙女或是孙猴子啊,飞上天庭,驾着祥云到星星上游玩。
想着想着,眼前的景象都慢慢地模糊起来,我知道是孙悟空变出的瞌睡虫子飞来了,这时总要强撑着向奶奶声明:别把我抱回家了,我就要在这睡。奶奶总是呵呵笑着答应:“好好好,大孙子就在这里睡。”我也总是听到保证似的,放心地沉沉睡去。
可是,每当一觉醒来,我却总是睡在了屋子里我的那张帐着白色蚊帐的小床上了。
童年的汽笛声远远地消散在岁月的长河里,如今再也不乘凉了,没有了蒲扇,也没有了竹床。每晚在这凉快而密封的屋子里,很舒适,又似乎丢失了很多很多.....模糊中,我的耳畔又响起了那首童谣:
天上星,地下丁,丁丁拐拐花油瓶。
油瓶破 ,两半个。
猪心台,狗烧锅,兔子担水井上坐,小猫来家笑乎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