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手】又是一年槐香季

春末夏初，正是万物生长的好时节，姹紫嫣红的花儿按照时序竞相登场，树梢的叶子更是绿了几层，鸟雀带着今年岁初繁衍、现已长出翅膀的雏鸟在四野中欢腾，这样的场景不用出门，闭着眼，嗅一嗅空气中的味道，便可像翻阅书本一样在我脑海中展现——

尤其，是我故乡葫芦岭的那一带的风光，此时是一年中最为幽美的。葫芦岭是江淮分水岭间最为典型的丘陵地形，说白了，就是一个葫芦形的大土丘，丘上没有半块石头，至今我也搞不清为啥称之为岭。除了半人高的荒草外，丘上野生着榆、桑、松、紫桐、刺槐等树木，其中刺槐最多，连成一片不规则的长方形树林，至少有一百多棵。五月的花期一到，串串洁白的槐花缀满枝头，摇曳于清爽的风中，散发着淡淡的、素雅的清香。远远望去，又如一片洁白的云海漂浮在半空，蔚为壮观。

年少时，在这个季节，我下午放学的第一件事不是做作业，而是肩挎竹篮，手提长竿，和伙伴们一起去捋槐花。低处的用手直接捋下；高处的，用竹竿敲打。槐花初开之时，是最为香甜的，采摘中，我们常会摘下一把放在嘴里细嚼，那感觉令人难忘。记得学习“唇齿留香”这个词语时，老师让我造句，我的眼前立时就浮现出葫芦岭那片白色的花海……

采下的槐花，是用来做粮食的。简单吃法是凉拌：洗净，开水焯一下，撒点细盐，稍微腌制即可；其次是和米或面一起，煮成一锅槐花粥或槐花面疙瘩。最好吃的就是用槐花炒鸡蛋，槐花用那种简单晾晒过的，太新鲜的缺少嚼劲，把槐花焯一下水捞出，过凉，去除水分，放入搅拌好的鸡蛋液中，再适量加盐，搅匀，炒锅热油，倒入槐花蛋液，翻炒成块。“一树槐花十里香，宛如白雪树间藏。丰年不觉灾年贵，百姓阳春救命粮。”槐花的花期只有半月左右，所以，村人们绝不会辜负花期，采下的、吃不了槐花就放在檐下晒干，留存到冬季。

槐花谢去之后，气温上升很快，葫芦岭成片的刺槐林没有了白玉般槐花的点缀，却绿得更加浓郁了。细长的、椭圆形的槐叶层层叠叠挂在枝条间，卸去阳光带来的暑气，洒下一地绿荫。相对于槐花来说，槐叶也是村人的宝贝，捋过槐花，捋槐叶。槐叶晒干可卖给镇上的采购点，一斤槐叶3分钱，据说是用作出口的饲料。

每年暑假，我都会和伙伴们去捋槐叶。七八月间，空气流火，可我们毫不在意，葫芦岭的刺槐林像一座蕴藏丰厚的宝藏，它的槐叶足够我们采摘一个夏天了。在岭东的杨村有个老李头，参过军，别看他腿脚不好，可每年他捋的槐叶却很多，只不过他将卖槐叶的钱都捐给附近的小学，帮助孩子们买些学习用具或用来修缮校舍。

而其他的村人卖槐叶的钱只是用来购买家中的日用品和生产工具。一年的时光漫长，捋槐叶和卖药草一样，也算是村人的一份副业，他们不放弃一丝机会和希望，用辛勤的劳动让紧巴、苦涩的生活闪耀出亮光。

在我的记忆中，我小学毕业的那年夏天，晒得很黑，在伙伴中，我捋的槐叶最多。暑假过后，入初中的学费都是我自己挣的，那也算是我人生的第一笔财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