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了,家里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母亲的钱包也更换过好多个,虽然样式和颜色各不相同,但其中的内容和意义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
前几日开车送母亲去合肥,车子刚驶出小区没多久,就听母亲“哎呦”一声,连拍脑袋。我连忙靠边停车,问她怎么了。母亲说:“钱包忘带了。”我很不耐烦:“就这个事至于吗?我自己不是带了嘛。再说到了合肥,除了我还有弟弟啊,哪用得着您老人家花钱。”可是母亲执意让我调头,直到拿到她自己的钱包,才满意地坐上车。
她那暗红色的拉链小包已经“服役过久”,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上面,除了金属的拉环有些光泽以外,鼓囊囊的钱包和曾经风华正茂的母亲一样,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
我知道,里面无非是两三百元零钱和家里的钥匙,别无其他。本来还想说几句,但当我看到母亲攥着钱包的手上斑驳横生的老年斑,心里一阵酸楚,我假装捡东西将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去,恍惚间,又重回了母亲含辛茹苦养育我们的小时候。
上世纪90年代,父亲下岗了,先后做过一些小买卖,可是一直没有什么起色,家里的生活几乎难以为继。后来在家里亲戚的帮助下,父亲只身前往边疆地区帮亲戚打点小生意,,母亲则在一家工厂的门市部上班,独立照顾着还在上小学的弟弟和我。当时的她,一人带着两个孩子,让我们顺利地读完小学、初中、高中,其中的艰辛实在难以想象。那些年,家里的日常开销、两个孩子的学杂费、各种份子钱,都是从母亲的钱包里拿出,每一笔都用得恰如其分。父母双方的亲戚朋友家里有什么事,母亲的问候总是及时送达;弟弟和我什么时候需要学杂费和书本费,母亲总会第一时间筹好;看到街上行乞的人,母亲也会从钱包里拿出一两枚硬币。
那段时间,母亲经常会在晚饭后做点针线活,陪着我和弟弟写作业,虽然她没什么文化,看不懂我们写的是什么,也不可能辅导我们的功课,但在我们心里,母亲的陪伴就是最好的辅导。有段时间母亲需要上夜班,晚饭都会提前烧好,放在电饭锅里保温,同时会在餐桌上放两块硬币,留给我和弟弟第二天买早餐。
父亲在疆的时候,母亲除了是慈母,更多的时候像个“严父”。弟弟小时候调皮,经常会犯点事情,记得有一次弟弟想借穿别人的溜冰鞋,别人非但不同意,还冷嘲热讽,弟弟气不过,和别人打了一架,还偷偷砸了别人家的窗玻璃。母亲听闻后非常生气,赶紧带着卷尺自己去量尺寸,裁玻璃,带着满脸的歉意给别人安装好。回到家后,狠狠地教训了弟弟,并对我和弟弟说了很多的话,依稀记得当时母亲的眼圈红红的。当时的话现在已经记不清了,但大致有三层意思:一是做人要正大光明,不能搞偷偷摸摸;二是做人要有骨气,自己没有的努力争取,不能靠别人的怜悯;三是在成长的道路上,你没有资格去挥霍时光。当我们觉得这件事已经淡出我们记忆的时候,两个月后,母亲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双崭新的溜冰鞋,弟弟甭提多高兴了。后来从母亲同事黄阿姨的口中得知,买溜冰鞋的钱都是母亲那段时间省下来的午餐补助,她自己舍不得购买街边的盒饭,每天午餐都是自带的一些锅巴和方便面,她用自己的钱包一点点积攒着这点微薄的补助,为的就是让孩子拥有同龄人相同的欢乐。
这么多年过去了,家里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母亲的钱包也更换过好多个,虽然样式和颜色各不相同,但其中的内容和意义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钱包里的钥匙带给人家的安定和踏实,钱包里的零钱整钱记载着这个家庭每一年的酸甜苦辣,也记录着母亲为这个家日夜操劳的点点滴滴,更蕴含着如何做人做事的朴素而又深刻的道理,让我们姐弟俩受益终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