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行走于乡村的羊肠小道,静静的,悠悠的,脚下是黄土路,柔软、润滑、质朴,接地气。走在上面,比走在水泥柏油路上安全和更实在,无需防备什么,纵使被路上的石头或伸出路面的树根绊倒,也无大碍,爬起来扑打掉身上的灰尘,仅此而已。

天黑下来后,看不到炊烟了,但看得到火,零星的火,从烟囱飞扬出来,鎏金溢彩,稍纵即逝。
那些模糊的山脉,模糊的树影,模糊的炊烟,闪烁的火星,给了我一种幽幽的神秘感和深深的安静感。
此时,我领会到了比霓虹灯、比车轮滚滚更宽广更深厚的东西。我置身在古老的时光之中。
我想起了儿时的生活。我们同屋的几个小伙伴,在外面玩耍回家,是靠着烟囱的烟火,来判断时间的。烟火正冒着,是在告诉我们奶奶正在做饭,时间尚早,继续玩;炊烟渐稀,就说明奶奶的饭就要做好了,我们嗅到了浓浓的饭熟的香味,这个时候可以回家了。有些时候,我们玩得忘记时间,忘记回家,就有母亲倚在大门口或走到路口边,大声呼喊着自家孩子的乳名……那一声声的呼喊,使乡村多了一份甜润润的亲情,使流动的空气变得醉醺醺;那一声声的呼喊,会穿透人的一生。我们从乡下走来的人,都有这样的经历,那是一种让人流泪的场景,一副永不褪色的画面,一种永远令人感动的深情。在城里居住久了,难以体会到只有乡村才有的那种纯正的烟火味。所以,我有空时,就喜欢来到乡下,走一走泥巴路,看看村庄,看看炊烟缭绕的景象。那是人间真味。
一堆火粪,在山脚下的田头兀自燃烧着,噼啪作响,四周冒着烟,内心红红的。我打从这堆火粪旁经过,有一种温暖浸漫全身。看得出这堆火粪是才烧一两天的。这种农家肥既经济又环保,一层晒干的野草,一层就地取得的泥巴,间或累上四五层,再点燃杂草,任其燃烧,直至自灭。
这种肥料非常棒,家家户户每年秋季都要烧上几堆,既长庄稼又改良土质。这类火粪,还有一项特异功能,那就是烤山芋。我就美美的品尝过,那是父亲给我烧的。
当年,他在一堆火粪旁挖山芋,父亲挖,我捡。父亲将几根圆圆的大大的山芋塞进了火粪中心。大约不到一个小时,父亲丢下锄头,用一根随手拾得的木棍,从火粪中慢慢掏出山芋,用手一捏,递给我,说,吃吧。我早就垂涎欲滴了,接过来,顾不得滚烫,将山芋在衣服上滚几下,就吃了起来。闻着香,吃着香,是那种浓郁的芳草香和泥土香。那个香,真乃人间美味,我至今都没忘记。我一连吃了三根,要不是肚子饱了,还想吃。我就问父亲:“怎么这么香啊?”父亲回答,“真火烧的嘛。”
真火?还有什么假火?我不解,父亲也没解释。后来,我在灶膛里烧过山芋,也在大街上买过,但味道远不及父亲火粪中烧出的香,是不是真火假火的缘故?但我知道,父亲做人像那火粪中火焰一样实在,待人也像火粪中火苗一样红火。我小学时捡到一个铅笔盒,父亲立马就叫我交给老师,我也因此受到了老师的表扬。那时,我高兴极了,幼小的心灵真正激动了一回:原来做好事很快乐。我也因此积极向上起来。后来从母亲那里,无意中得到一个答案,母亲说猛火、大火烧菜,容易熟,原汁原味。父亲的“真火”,我想就是这个意思了,只有原始之火,才能烧出野地的烟火味道。那是一种真,天然的真,自然的真。
父亲朴实的话语不绝于耳,时刻萦绕在我的耳畔伴我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