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为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今年2月份以来,集团公司关工委、工会、团委紧紧围绕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这一主线,开展青年文学欣赏与创作活动。集团公司青年积极响应,踊跃参加文学欣赏、名家讲座、成就参观、区域辅导、交流创作等系列活动,有力促进了青年员工听党话、跟党走的自觉性,提升了青年员工的文学素养及创作水平,营造了集团公司良好的文学创作和交流氛围。
活动期间,集团公司近千名文学爱好者直接参与其中,他们结合自身的学习、工作、生活和经历,创作了诸多既反映时代正能量,又贴近生活、彰显个性的文学作品。截至目前,已收到各类投稿300余篇。我们热忱欢迎广大青年朋友继续写稿、投稿。我们将在青蓝网及微信公众号上,择优推发部分作品,以飨读者。优秀作品还将入编“‘我和我的祖国’——安徽交控集团青年文学作品选”,并向安徽文学期刊推荐。
社庙
社庙是学屋村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学屋村有三口池塘,一口养鱼,一口种荷,一口专供妇人浣衣,池塘哺育了一代又一代学屋村村民,学屋村也因这几口池塘而闻名于邻近几个村落之中,社庙临水而建,伫立在这微波粼粼的一池碧水之侧。
据村里的老人说,社庙起码存在一百多年了,最初的源头虽已不可考,但在两侧的梁柱上,院落的天井中,横木制成的门槛上,和那块风雨飘摇的牌匾里,都留下了岁月篆刻的痕迹。
这里的习俗似乎与很多地方不同。大年初一的早上,天还没亮,家家户户便匆匆抬着前一晚早已备好的整块猪头肉、几把熏香、几串鞭炮赶往社庙祭祖。
社庙两进两出,中间有个极小的天井,木质的大门两扇开合,轻轻叩之,回音古朴沧桑,似走过千军万马,看尽人世悲欢,这是最原始的木头,没有上漆,没有抛光,只稍加打磨,便严丝合缝地镶嵌进门框里,晦暗泛青的门面早已坑坑洼洼、凸凹不平,被经年的风雨烙上了一道道印痕,宛如双目浑浊、皱纹满布的耄耋老者,时时刻刻向人们诉说着他所经历过的时代更迭和历史裹挟。
门下是一道不低的横木门槛,外婆信佛,我自小便听她念叨许多佛门清规,譬如在佛教文化中,寺庙的门槛是佛祖的肩膀,只可跨,不可踩,否则就是对佛祖的大不敬,是会招来祸端的。不知怎的,在外婆给我念叨的众多规矩中,我唯独对这一条印象深刻,一直铭记并牢牢遵守至今。这么多年来,无论遇着什么门槛,不管是否属于寺庙,我都从来不敢踩踏,总是小心翼翼地轻跨过去,若是腿脚不小心碰着了,定是要诚惶诚恐地“阿弥陀佛”几句,再心有余悸许久的。
在学屋村的习俗里,大年初一去社庙一定要赶早,去的越早则代表心越诚,那么得到的祖先的福泽和庇佑也就会更多。因此每年的这个时候,天还没亮,远远望去,家家户户的灯就已经影影绰绰地点亮了,村民们便窸窸窣窣地忙活起来了,比赛似的,扛着自家腌好的猪头肉,从媳妇儿手里抓过香火、黄纸、鞭炮,急匆匆检查下数目,便慌忙忙朝社庙奔去了,这时候,后面总是会追出一句女人的嘱咐“欸欸,别忙,别忙,看仔细些……”香火的份数可是大有讲究的,幼时的我总是弄不明白,村里的老人不厌其烦地解释于我,可终是对牛弹琴,无功而返,我便也不再为难自己,乐得糊涂,每次敬香时跟在大人后面浑水摸鱼,倒也不亦乐乎。
敬完香火,长辈们双手合十默念几句,便开始指导孩子们一一跪好叩头了,虽说敬香时我总是稀里糊涂,可叩头我倒是十分认真的,目视前方,双手合十,学着长辈们咕哝几句祈求福绥安康的话,缓缓弯腰、将额头贴于地面……我始终认为仪式感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诚如《小王子》中所说,它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敬完香,叩完头,鞭炮声响,大年初一的社庙祭祀便宣告结束了。
石奶奶是全村人心中不亚于社庙的存在。石奶奶是一块天然而成的黑色石头,高近两米,状若人形,面容似慈祥老者,是以“石奶奶”得名。石奶奶是学屋村人最笃信的神明,初一十五社庙祭祖完毕后,定是还要赶往此处祭拜一二的,求福祝告对学屋村来说是件顶庄重的事,前一晚必是要沐浴更衣,祭拜前必是要衣冠整齐,对他们来说,来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家户户的老人康健、子孙顺达,均源于此。石奶奶的显灵远近闻名,常年都有从村外慕名而来的敬香者,因此终年香火旺盛,来往祭拜者络绎不绝。学屋村坐落于大别山西侧,层峦叠嶂,蓊蓊郁郁,在学屋村的四面环山中,有一座孤峰异军突起,形似侧卧的象鼻,是以取名为“象鼻山”,象鼻山下有一座用以蓄洪发电的水库,库水常年浅碧,波光粼粼,在这碧水连天、青峰座座中,是孩童们夏季最喜欢的纳凉之地。据村里最老的一个阿婆说,她幼时胆大顽劣,时常天黑还流连于水库附近摸鱼捉虾,父母农活繁重,无暇顾及于她,更是助长了她的“上蹿下跳”之风。有一年春天傍晚,她正和哥姐几个在象鼻山的斜坡上扒拉兰草花,雨后的山坡湿滑难行,突然脚底踩空,整个人直直朝山底坠去,正当阿婆惊惧不知所措时,只见对面山上石奶奶佛像前闪过一道金光,然后阿婆便稳稳落在了一棵三面延伸的树杈里,毫发无伤。自那之后,阿婆便成为石奶奶最虔诚的信仰者,晨昏定省,数载不曾停歇。故事的真实性无从得知,但它带来的如远古传说般的影响力却是不可低估的。
外公外婆的相爱在当时很是异类。外婆在读师范时,外公是她的语文老师,外婆告诉我,年轻时的外公斯文儒雅、为人和气、学识渊博,颇受学生欢迎,两人几乎是一见钟情,还不及毕业,便私定终身了。毕业后,外婆分配到镇上一所小学当老师,外公便也跟随她来到当地的一所高中。外婆的一生颇为传奇,幼时经历战乱,流离失所,受过三个家庭的抚育,早已不记得生身父母的模样。儿时的磨难造就了外婆坚韧勇敢,不屈不挠的性格,一路靠着自己过人的天资和不懈的刻苦成为了小县城里最年轻的女校长。在生育四个子女后,外婆深感工作和生活的无法兼顾,力不从心,再三思量后,毅然从学校辞去工作,全身心投入到对子女的抚养和教育之中。母亲和舅舅的出生正值三年自然灾害过去不久,那会儿经济紧缩,粮食紧缺,一应物品均得凭票购买,家中四个幼子,吃食常常不够,邻近的几家妇人们便相约着一起去山上采摘野果野菜,运气好得话还可以猎回来几只野猪山雀,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确是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让当时的饭桌上多了许多佳肴美味,虽大多只是白水烹制,少有油盐,可母亲几人仍然吃得香甜,以至于至今还念念不忘,时常遐想回味之。
外婆手巧,针线活做得极好,我3岁之前的衣物几乎全是她亲手缝制,母亲至今还将那些衣物仔细收藏着,每逢天气晴朗之时还总是要拿出来一一晾晒,一边晾晒一边感叹外婆的女红实在是精巧绝伦,让人看之欣喜。记忆中的外婆总是坐在缝纫机前缝缝补补,面前一个柳条编织的簸箕,里面装着顶针、棉线、剪刀、画粉,还有一圈一圈的碎布头,纳鞋底,绣图样,织毛线……不仅有自家四个孩子的衣物要忙,邻居家嫁闺女儿、娶媳妇儿、得了大胖孙子,都会来找外婆讨个鞋样花样,外婆为人热情,总是欢喜地尽力帮忙。听外婆说,初赋闲在家那几年,邻近的几家妇人总是有事没事带着孩子前来串门,一起做做针线,话话家常,聊聊后山的板栗树、屋前的红薯藤……日子便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消磨中打发了,虽无人说破,但外婆心里明了,邻居们是担心她离开学校心中郁结,便不约而同以陪伴来使外婆开怀。
在我们老家的习俗里,大年初一是定要在丈夫家里度过的,大年初二则是回娘家的日子,我是家中独女,自小聪敏乖觉,很受长辈疼爱,再加上祖父祖母家与外公外婆家相距不远,我便得了个特许,破例可以自由选择在何处过年,和现在喜静的我截然不同,少时的我十分钟爱热闹,逢年过节的庙会上、集市里、舞龙耍狮的队伍里,总能找到我的身影。学屋村的社庙祭祖于我而言既新奇又有趣,且机会难得,一年也不过初一、十五两次,我自是不能错过的,总是吃完年夜饭就吵嚷着要去外公外婆家吃饺子。外婆做的吃食精致美味,尤以饺子为胜,皮薄肉厚汁多,连祖母也自愧不如,打着吃饺子的幌子来搪塞即将到来的追问和叮嘱,确是十分机智和高明的。彼时外婆已搬去外公任教的学校居住,但每年春节前后仍会携全家回乡小住,返程时包裹里必定塞满乡亲们送来的自家种植的新鲜蔬菜、打舂的糍粑、腌制的腊味熏肠。乡亲们的善意和照拂,外婆一直感念至今,并时常教导子女要感恩怀德,结草相报。
打糍粑是学屋村的另一大盛事,每逢农历腊月,家家户户便不约而同地开始准备着了。社庙前的几口石舀是打糍粑的最佳场所,糍粑打制的过程虽不复杂,却实实在在是个体力活,先将糯米浸泡蒸熟,而后放进石舀里用石锤锤捣,糯米粘性很强,打起来十分费力,通常需要两名壮年男子一上一下通力合作方可将糯米打得绵软而有韧性,再将打好的糯米码成方块状,晾干后置于清水内浸泡,每日换水,即可保存数日,随吃随取。糍粑吃法多样,可直接蒸煮,佐以芝麻红糖,也可炙烤或油炸,裹上花生碎,熟透的糍粑绵软耐嚼,糯米的清香扑面而来,总是让人垂涎欲滴,欲罢不能。
我自小便喜欢呆在外公外婆家,那里不仅有吃不尽的美食,更有读不完的书籍。外公的书房是我少时的秘密花园,在那里,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应有尽有,满目琳琅。泛黄斑驳的书页浸润在沉木馥郁幽婉的气息里,我总是一待就是一整天。在那里,我感受到了“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的肆意酣畅,“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怅惘迷茫,“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执着坚守,以及“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豁然开朗……那时的我不会知道,懵懂无知时的启蒙熏陶,会影响我今后求学乃至一生的选择和道路。
子女慢慢长大,外婆也日渐衰老了,渐渐地,连每年两次的敬香也无法坚持了,随着外公外婆被舅舅接去身边照顾,已是多年再也不曾来过社庙了。前些年听外婆说起,村里的几个老人合计着将社庙重新修缮一番,乡亲们纷纷响应,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还有几个后生特地从国外赶回来,很快,社庙便焕然一新。走过一个世纪的风风雨雨,它目睹了这个家族的兴衰起落,见证着整个时代的变幻更迭,寄托了无数的念想和希望,仍然在这里静止着,坚守着,等候着……岁月不响,故乡远去,叹物是人非,徒以文字记述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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