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每次到安化渣滓溪,我都只是来去匆匆的过客,未曾细细体察这里的工作烟火与生活暖意,更不曾静下心来,好好打量安化渣滓溪所依的奎溪小镇。这一次,借着支援工作的契机,我终于得以放慢脚步,与这片藏在湘中深山里的土地温柔相遇,慢慢品味它藏在时光褶皱里的模样。
来安化渣滓溪之前,我曾无端揣想,这片藏在湘中偏北、雪峰山深处的土地,大抵带着几分野性,民风剽悍,心底难免掠过一丝忐忑。可当我在这里扎根工作十来天,渐渐融入日常的忙碌,与身边的人朝夕相处、倾心交谈后,那份忐忑便如晨雾般悄然消散。
湘中的春日,总被烟雨浸染。在这里的十余日,一直是雨天,时而滂沱倾泻,时而淅沥轻落,时而迷蒙漫野。草木在绵绵雨雾里悄然拔节,光阴也于无声细雨间缓缓安然流淌。

这里的人们,骨子里自带大山般敦厚质朴、坦荡宽厚的底色。待人热忱真挚、谦和包容,毫无疏离生分。上班之时,大家是默契协作、和睦共处的同事;闲暇之余,亦是能敞怀交心、闲话家常的挚友。不少人扎根矿山数代,或是矿二代、或是矿三代,彼此沾亲带故、知根知底,更添几分淳朴熟稔。与他们对接工作,向来干脆利落、务实高效,不推诿扯皮、不冗语赘述、不虚言客套。那份澄澈干净、不掺分毫杂念的纯粹善意,恰似穿透烟雨的春日暖阳,悄悄漫过心底,让人倍感安心与温暖。
这份温暖,早在我抵达之前便已悄然降临。安化渣滓溪党群综合部部长肖逴,提前为我安排好了员工宿舍,屋内设施虽算不上精致,却窗明几净、一应俱全,处处透着朴素妥帖与细致关怀。他们还交待:“生活上若还缺什么,尽管开口,我们都会尽力安排妥当。”
某天在宿舍楼里,我偶遇了以前在辰州矿业的老同事,他满脸疑惑:“你这是支援出差,又不是没条件住宾馆,怎么反倒住到员工宿舍来了?”
我笑着解释:“住在这里多好,楼里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既安全,也安心。”话出口的瞬间,心底更添几分暖意——这份被人妥帖照顾的温柔,这份与同仁相伴的踏实,远比宾馆的舒适更动人。
也正是这份朝夕相伴、润物无声的暖意,让我蓦然读懂了辰州矿业“热情淳朴、吃苦耐劳、开放包容、革故鼎新”的企业文化,在这片深山里生生不息的传承与回响。它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空洞口号,而是深深镌刻在安化渣滓溪人骨子里的精神底色,是同事间的互帮互助,是待人接物的赤诚宽厚,在这片土地上默默传承、生生不息。

安化渣滓溪的业余生活也十分丰富,我在这里恰逢他们开展首届“女神杯”女子篮球赛。微凉的春日里,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女员工们却褪去厚重衣衫,身着清爽利落的球衣,在明亮的室内篮球场上肆意奔跑、挥洒汗水。运球、传球、跳跃、投篮,技法算不上娴熟,上场后也闹出不少惹人发笑的场面,即便如此,每一位上场的姑娘都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与不服输的韧劲。场边喝彩声、掌声此起彼伏,微凉的场馆里,暖意与活力交织,这份蓬勃的朝气,更让我真切感受到这片深山里的人们,除了敦厚质朴,更有热爱生活、向阳生长的滚烫力量。
这里还保留着赶集的习惯,每逢阴历一、六,便是赶集的日子。一天中午下班坐班车,听车上同事说这天恰逢小镇赶集,我便跟着人流走进热闹的集市,真切感受奎溪最鲜活的烟火气息。集市两旁,红色的遮阳棚次第撑开,错落排布。摊位琳琅满目,衣食杂物应有尽有:成衣鞋帽、日用百货整齐陈列,烟火食香萦绕鼻尖——金黄酥脆的油炸饼、手工揉制的怀旧糕点、新鲜水灵的时令鲜果,还有培育盒里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嫩绿菜苗,惹人欢喜。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有生气。往来的乡邻彼此熟络招呼,言语温和、笑容真切,没有陌生的隔阂,只有深山小镇独有的亲切与坦荡。

奎溪小镇的韵味,从来都需要慢慢探寻。倘若只是乘车匆匆掠过,街道两旁的房屋与店铺,似乎与湖南其他小镇并无二致,寻常得让人难以留下深刻印象。可唯有真正住下来,在这条街上慢慢行走,循着街巷里的烟火气缓缓探寻,才能读懂它独有的温婉与厚重。
小镇不大,一条短而朴的街道贯穿南北,两旁矗立着三至五层的小楼,一楼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杂货铺的烟火、小吃店的香气,轻轻萦绕在街巷间;楼上便是居民的居所,窗台上晾着衣服,偶尔探出几枝绿植,藏着寻常人家的细碎欢喜与烟火温情。
主街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分出一条岔路,蜿蜒曲折地伸向山间,有孩童和老人在其间散步,想来是通往深处村落的小径。我曾动过去村落里走走的念头,却终究怯于那些未曾谋面的犬只——它们不认得我,若是闻声冲我奔来,四条矫健的腿、洪亮的吠声,还有那满是尖牙的嘴,无论从哪一处想来,都是让人望而却步的存在,那份冒险的念头,便也在迟疑中悄悄打消了。
好友魏源带我漫步小镇时,特意指着身旁潺潺流淌的溪流,告诉我它的名字——白毛溪。这名字格外特别,带着几分山野的灵动与澄澈,入耳便深深记在了心里。沿着白毛溪往上游的山里走去,有一条依山而建的水泥路,山间鲜有住户,往来的车辆也寥寥无几,路面却宽敞平整,成了小镇人最惬意的散步好去处。
于是,每逢傍晚下班,春雨暂歇,我常会独自来到这里,沿着水泥路缓缓往白毛溪上游走去。越往山里走,周遭便愈显静谧安宁。小镇的烟火喧嚣尽数褪去,唯余满山苍翠草木,在春风里轻轻摇曳,沙沙轻吟;崖畔之下,白毛溪蜿蜒如练,潺潺流水似低声絮语,温柔漫过山间缓缓流淌的时光。行至一处弯道蓦然抬眸,竟邂逅一片漫山遍野的樱花——春雨初歇的暮色中,黛色山峦层叠起伏,簇簇粉樱缀满山野,如烟似雾,亦如晚霞绚烂,温柔又易碎。
行至深山深处,暮色渐浓,夜色初临,我便转身循路折返。归途之中,忽遇几头黄牛,颈间铜铃轻晃,叮当清脆,倏然划破山野静谧,却不见牧人踪迹。它们悠然结伴,温驯得像一个小家群。其中一头小牛见我走近,蓦然抬首静静凝望,圆圆的眼眸澄澈灵动,似在轻声问询:你是谁?又自何处而来?我竟不敢久望,只快步走过,心底悄悄忐忑,怕它骤然奔至身前,或是生出几分莽撞野性。待我缓步走远,它仍微微转头凝望,亦步亦趋跟了数步。一旁吃草的母牛,只淡淡抬眸瞥了我一眼,便安然垂首续食,小牛见状,也终停下脚步,乖乖驻足原地。
回到宿舍,窗外的春雨又轻轻落了下来。这趟安化渣滓溪的春日闲行,让我真正走进了这座矿山与奎溪小镇的烟火与温柔。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不在疾驰的路上,而在放慢脚步、用心相逢的时光里。
编辑 | 杨柳
图文 | 向清清
一审 | 王腾
二审 | 肖逴
三审 | 刘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