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数字化转型已经成为学术界和业界关注的热点问题，但是社会各界对数字化转型的概念目前并未达成一致。数字化转型是一个多维度的概念，它涵盖了企业、产业和国家等多个层面。从企业层面而言，数字化转型的概念主要可从数字技术和组织转型两种视角阐释。
1. 数字技术视角
数字技术是企业实现数字化转型的支撑条件，技术视角强调企业对数字技术的应用和数据要素的价值。Vial（2019）认为数字化转型是指通过信息、计算、通信和连接等数字技术的应用，引发对组织属性变革来改善企业的过程。从技术视角看，数字技术是指借助一定的设备将诸如图片、文字、音视频等各种信息，转化为计算机能识别的二进制数字，并进行存储和处理的技术（Benbya 等，2020）。对于企业数字化转型涉及的具体技术，不同行业和不同类型的企业具有差异性，目前认可度较高的是 Sebastian 等（2017）对数字技术的定义，他们将新一代数字技术总结为 SMACIT，即社交（Social）相关的技术、移动（Mobile）技术、分析（Analytics）技术、云（Cloud）技术和物联网（Internet of Things）技术，例如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物联网、人工智能、虚拟现实技术。
除了数字技术的应用，技术视角还强调数据要素的价值。谢康等（2024）提出，高质量数字化转型与一般数字化转型的区别在于，前者强调数据作为生产要素而非资源，转型着力点在于提高全要素生产率。2022 年颁布的《信息化和工业化融合 数字化转型 价值效益参考模型》（GB/T 23011-2022）中提出，数字化转型是指深化应用新一代信息技术，激发数据要素创新驱动潜能，建设提升数字时代生存和发展的新型能力，加速业务优化、创新与重构，创造、传递并获取新价值，实现转型升级和创新发展的过程。该定义强调，开展数字化转型应把握如下四个方面：一是数字化转型是信息技术引发的系统性变革；二是数字化转型的根本任务是价值体系优化、创新和重构；三是数字化转型的核心路径是新型能力建设；四是数字化转型的关键驱动要素是数据。
2. 组织转型视角
组织转型视角强调数字化对企业业务流程、产品创新、商业模式和组织结构等方面的影响。Matt（2015）认为数字化通过信息和通信技术实现流程化，而数字化转型与公司的商业模式、产品、流程和组织结构的转变有关。数字化转型是企业运用数字技术的创新过程，不仅包括技术问题，也包括组织战略问题，企业需要重塑愿景、组织结构、业务流程、能力和文化，以适应高度变化的数字环境（Gurbaxani 等，2019）。肖静华（2020）认为企业数字化转型是指从信息化转变为数字化引发的一系列适应性管理变革过程或状态，是企业多维度、多层次的综合性管理变革活动。吴江等（2021）认为数字化转型是通过信息、计算、沟通和连接技术的组合，重构产品和服务、业务流程、组织结构、商业模式和合作模式，旨在更有效地设计企业商业活动的过程，从而帮助企业创造和获取更多价值。这一定义强调，企业数字化转型范围包括产品和服务、业务流程、组织结构、商业模式、合作模式等多方面内容，而企业数字化转型的结果则是利用数字技术创造新的价值主张。
从转型过程视角，Verhoef 等（2019）将企业数字化转型划分为数字化转换（Digitization）、数字化升级（Digitalization）和数字化转型（Digital Transformation）三个阶段，数字化转型建立在数字化转换和数字化升级的基础上。第一阶段是数字化转换，主要实现信息的数字化，将信息编码为数字格式，是从模拟形态到数字形态的转换过程；第二阶段是数字化升级，主要是实现业务流程的数字化，例如企业资源计划（ERP）系统、客户关系管理（CRM）系统、供应链管理（SCM）系统，都是将工作流程进行了数字化，从而提升了工作协同效率和资源利用效率，为企业创造了价值；第三个阶段是数字化转型，涉及商业模式创新等公司战略层面的广泛变革，数字化转型完全超越了信息的数字化或工作流程的数字化，着力于实现“业务的数字化”，使公司在一个新型的数字化商业环境中发展出新的业务（商业模式）和形成新的核心竞争力。
本书认为，数字化转型的本质是通过数字技术和手段来实现企业业务模式的变革和创新，数字化是手段，转型是目标，它涉及组织结构变革、商业模式创新、业务流程优化、企业文化、数据驱动决策等多个方面，其核心是推动企业的可持续增长和创新发展。
1. 数字化转型是中小企业适应数字经济时代发展的必然要求
当今世界，数字经济已经成为全球经济的主要形态。数字经济是以数字化的知识和信息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以现代信息网络作为重要载体、以信息通信技术的有效使用作为效率提升和经济结构优化的重要推动力的一系列经济活动。做强做优做大数字经济，促进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已经成为我国把握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新机遇的战略选择。2017 年我国政府把发展数字经济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标志着数字经济上升为国家战略。我国“十四五”规划和 2035 年远景目标纲要中提出，迎接数字时代，激活数据要素潜能，推进网络强国建设，加快建设数字经济、数字社会、数字政府，以数字化转型整体驱动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制度。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发布的《中国数字经济发展研究报告（2024 年）》指出，2023 年我国数字经济规模已达到 53.9 万亿元，数字经济占我国 GDP 的比重达到 42.8%，数字经济同比名义增长 7.39%，高于同期 GDP 名义增速 2.76 个百分点，对 GDP 增长的贡献率达到 66.45%。
数字经济主要包括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两方面内容，而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是产业数字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数字经济蓬勃发展的时代背景下，中小企业的运营模式和竞争格局都发生了深刻变革。数字化转型成为中小企业破除企业发展困境、推动业务增长和培育竞争优势的重要途径，中小企业若不积极进行数字化转型，将难以适应数字经济时代的市场需求和竞争环境。对于中小企业而言，数字化转型已经不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生存题。
2. 数字化转型是赋能中小企业走“专精特新”之路的必然要求
经历 40 多年改革开放和连续高速增长，中国经济增长已经进入高质量发展的阶段，数字经济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驱动力，而专精特新代表了中小企业高质量发展的方向。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战略下，数字化转型成为赋能中小企业走“专精特新”之路的必然要求。
数字化转型助力中小企业专业化发展。中小企业可以利用数字技术对采购、生产、营销等环节产生的海量数据进行收集和加工，优化生产和决策过程，提升业务的专业化水平。通过把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与生产制造结合，对生产过程进行数字化改造，可以有效提高产品质量。此外，数字化转型有助于降低企业的生产经营成本，提高管理效率和生产效率。成本的节约和效率的提升，可以帮助中小企业更加聚焦于主营业务，加快新产品开发速度，提升专业化能力和竞争优势。在面对外部环境变化时，中小企业更需要数字化技术应对市场波动，不断创新产品和商业模式，寻找新的业务增长点。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治理方式变革。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健全数字化转型助力中小企业精细化运营。大数据的应用可以帮助企业实现实时和精细的客户细分，让企业对客户需求的洞察更加精准，从而实现服务的精细化；数字技术的应用可以帮助企业提高管理效率，实现数据驱动的精细化管理；人工智能自动化等技术的采用，可以直接提升企业的生产效率，极大地降低生产经营成本；而工业互联网和物联网等技术的应用，使得企业可以实时监测和获取生产过程中的各种数据，实现生产的精细化。
数字化转型助力中小企业特色化发展。数字技术的使用，使得企业运营管理更加敏捷和高效，企业能够方便地整合并动态配置人才、知识、大数据等有形和无形的资源，实现实时和精细的客户细分，按照客户需求为客户提供有针对性的技术、产品和服务。数字化平台的应用有利于协调高效的标准产品开发以及低效的定制化开发，这使得以准时、动态、柔性和精准为特征的柔性制造和大规模定制成为可能。平台化设计、智能化生产、网络化协同、个性化定制等新技术新模式的应用，为中小企业特色化发展注入了动能。数字化转型助力中小企业创新能力提升。在数字经济时代，创新是企业发展的关键。中小企业通过数字化转型，可以激发创新活力，培育新的竞争优势。数字技术和数字平台的广泛应用使得消费者更容易参与到新产品设计过程中，促进以数据驱动和用户为中心的产品设计和开发；数字技术在采购、生产、设计等环节的应用，使得供应链上下游企业之间能够快速方便地建立连接，促进了知识、数据、技术和资源的跨部门和跨企业的流动，为中小企业开展产品服务创新、商业模式创新和技术创新提供了更多机遇和可能性。
3. 国家政策支持和引导为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提供了重要支撑
作为中国数量最大的企业群体，中小企业是我国数字经济发展的主力军，也是产业数字化转型的主战场。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将成为未来较长时间内我国产业数字化的重点工作之一。为加快我国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进程，国家制定了大量鼓励和促进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支持政策。国家《“十四五”促进中小企业发展规划》和《“十四五”数字经济发展规划》均明确提出了促进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战略部署。2020年以来，党中央、国务院、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先后出台一系列政策文件（见表 1-1），从目标、技术、资金、人才、标准、服务商、平台建设、转型路径、试点示范等各个方面对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进行规划设计，政策不断深入。这些政策措施的出台和实施，为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提供了有力的支持和保障。在国家政策
的引导支持下，各级地方政府也制定了各具特色的政策，积极探索地方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路径，加快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进程。
虽然企业数字化转型已成为必然趋势，然而，对于中小企业而言，数字化转型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而是伴随着收益不确定性、组织变革、技术选型和数据安全等诸多风险与挑战。
1. 收益不确定性风险
数字化转型是一个长期且复杂的系统性工程，需要大量的资金和资源投入，而数字化转型收益的显现通常需要一定时间周期，数字化转型的效果具有滞后性和不确定性。
从成本上看，企业在数字化方面的投资和运维成本通常是长期的，然而数字化转型对公司的收益通常不是立竿见影的，因此短期内很难抵消企业在数字化转型方面投入的高成本，数字化转型投入的高成本及其运营费用可能会给企业利润带来一定的摊薄效应，甚至短期带来企业利润的降低。中小企业财力和资金有限，甚至还面临生存的压力。如果中小企业在转型过程中没有合理规划资金，加上短期内看不到明显收益，可能会动摇企业继续推进数字化转型的决心，甚至中断转型进程，造成前期投资的浪费。
从转型成效看，企业数字化转型能否成功受到技术与业务匹配程度、员工数字化技能、组织结构和业务流程变革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这也导致了企业数字化转型具有较高的风险和失败率。Matt（2015）的研究表明，半数以上企业采用数字技术开展转型后业绩反而不如转型前，甚至遭遇倒闭危机。麦肯锡对全球企业数字化转型的调研发现，2012— 2018 年间成功率平均为 20%，即使是高科技、媒体和电信等精通数字化的行业，成功率也不超过 26%，而在石油和天然气、汽车、基础设施和制药等更传统的行业中，成功率下降到 4%~11%。根据埃森哲与国家工业信息安全发展研究中心发布的《2021 中国企业数字转型指数研究》，虽然企业数字化转型成功率逐年上升，但是截至 2021 年企业数字化转型成效显著的企业也仅有 16%，大多数企业深陷数字化转型困境。以上不同机构的调研数据比例虽然不一致，但是总体上反映了目前企业数字化转型成功率低这一现实情况。中小企业自身发展固有的融资、人才等难题与数字化转型的高投入和高风险等相互影响，导致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面临更高的失败风险。
2. 组织变革风险
数字化转型不仅仅是技术的更新，更是对企业组织架构、商业模式、业务流程和企业文化的重塑，但中小企业往往面临组织变革困难的挑战，导致数字化转型成效难以实现。这主要是由于企业内部文化可能不支持变革，员工对新技术的接受度低，以及管理层对转型的认识不足等原因。
在组织结构方面，传统企业往往采用层级式管理模式，信息传递需经过多个层级，决策流程冗长。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环境，数字化转型要求企业构建更加扁平化和柔性化的组织架构，以提高信息传递效率和决策速度。但这一变革可能会触动部分管理人员的既得利益，引发内部阻力。
在业务流程变革方面，中小企业在业务流程的数字化优化和重组方面也面临诸多问题。数字化转型通常会涉及企业业务流程的重新设计和优化，这可能会打破企业原有的工作习惯和权力结构，导致员工的抵触情绪。此外，在业务流程变革过程中容易出现推诿扯皮现象，导致业务流程混乱，影响企业正常运营。在新系统和新流程的磨合期，企业可能会出现订单处理延迟、生产计划混乱等问题。如果企业不能有效应对这些问题，及时调整和优化业务流程，就会影响客户满意度，甚至失去市场份额。
此外，企业文化的转变也至关重要。数字化转型需要企业营造创新、开放、共享的文化氛围，鼓励员工积极学习新技术、新方法，勇于尝试新业务模式。但是很多企业的员工习惯于传统的工作方式，对变革的接受度较低，这可能导致数字化转型难以落地生根。
企业管理能力与数字化转型战略的适配也是影响转型的关键成功因素，如果管理能力滞后于数字化转型，数字资源将难以与现有资源和创新流程相耦合，从而可能会导致数字化转型对企业创新产生消极影响。在组织变革过程中，中小企业需要克服员工对新技术的恐惧和抵触情绪，通过培训和教育提升员工的数字化素养和技能水平。同时，管理层也应积极拥抱变革，发挥引领作用，加强部门之间的沟通与协作，推动组织架构、业务流程和企业文化的变革。
3. 技术风险
中小企业在数字化转型过程中，技术选型、兼容性和迭代更新也是一个重要的风险点。中小企业由于人才匮乏，对技术的了解和认知有限，很难准确判断哪种技术最适合自身业务需求。
从技术选型上看，市场上数字技术种类众多，如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物联网等，每种技术又有众多的供应商和解决方案，数字技术的更新换代速度也非常快。如果企业对自身的业务需求、战略目标和技术发展趋势缺乏清晰的认识，很容易选择不适合自身需求或未来发展趋势的技术方案，导致引入的技术无法与现有业务有效融合，无法发挥其应有的作用。还有一些企业可能盲目追求先进技术，而忽视了技术的实用性和与自身业务的匹配度。选错技术不仅无法带来预期的效益，还会浪费企业的资金，影响企业的市场竞争力和长期发展。
从技术兼容性和集成角度看，中小企业通常已经有一些现有的业务系统。在数字化转型过程中，引入新的数字技术和系统需要与现有系统进行集成。一方面，不同系统之间可能存在兼容性问题。如果新旧技术难以兼容，会导致数据无法实时共享和同步，这会影响企业的业务流程连贯性。另一方面，技术集成还涉及企业内部不同部门之间的协作。由于各部门对新系统的熟悉程度和使用需求不同，可能会在系统集成过程中出现沟通不畅、需求不匹配等问题，如果不能有效协调这些差异，可能就会导致技术集成失败。
4. 数据安全风险
随着企业数字化程度的提高，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成为至关重要的问题。随着业务数据的大量产生和集中存储，中小企业在数字化转型过程中，可能面临着数据泄露、篡改、丢失等风险。据《2022 中小微企业数字安全报告》显示，超过八成的勒索攻击针对的是中小微企业，且在受访的 142 家国内中小微企业中，85.3% 遇到过数字安全问题，近77.4% 的中小微企业反馈其自身不能有效处置数字安全问题。
一方面，中小企业可能缺乏足够的安全技术措施，如防火墙、加密技术、入侵监测系统等。例如，一些中小企业在使用公共云服务存储数据时，由于安全配置不当，容易被黑客攻击，导致企业敏感数据如客户信息、财务数据等泄露，给企业带来巨大声誉损失和经济赔偿风险。另一方面，中小企业可能缺乏完善的数据管理制度，对数据的收集、存储、使用、共享等环节缺乏规范的流程和严格的权限控制，员工可能会因为疏忽而泄露企业的敏感信息。此外，网络攻击手段日益复杂，中小企业很容易成为攻击目标。一旦遭受攻击，企业可能面临数据丢失、业务中断等严重后果，甚至会对企业的声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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