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俗人张德华
(一)
那年我曾在远山种下一棵树
从此把命运交给了岁月
把成长交给了风霜雨露
这是一棵孤独的树哦
佛说,倘若我能静静地依偎一千年
这世间还会有解不开的结
断不开的水
还会有多远的星空与圆月
(二)
世风日下,远非人云亦云;沧海桑田,难敌惊鸿一瞥。
在网络中看到的许多结论,常常令我们不知所措,难以判断;而当你双脚走在坚实的土地之上,看到祖国各地人们生活的状况,对比来看,除了类似四大新发明及新新领域之外,一切变化均在有序进行,大多在往好的方向演变。
前不久,我沿着祖国的东南沿海走了一圈,落脚点途径晋江、仙游、汕尾、东莞与广州,与林飞的见面是此次行程中的重点。与林飞已有13、4年未见,上一次见面是在广州某同学的婚礼补请宴上;自那之后,一直断断续续了解到他的情况,由于长期在福建一座三四线县城居住并工作,多次想前往探望,均没能成行。
这次到晋江办事,距离仙游这座小城只有半小时,因此毫不犹豫,必须要见。尤其是在晋江感受到当地宗祠典礼的盛况,当地村民数百人济济一堂,各种活动接二连三,给我极大的冲击。我就在想,仙游这个名字,是不是佛中之佛、禅中之禅呢?

——(图:福建晋江之宗祠落成庆典)
久居中部地区浮躁之城,心情难以平静。于是,经常找一些清静之地,吸收静谧之气,是我一个不小的爱好。
到仙游的那天,一下车即看到蓝天白云、群山绕城。诺大的蔡襄石像伫立于火车站广场,将当地历史迅速拉近并归位。

小城虽小,但有一个响亮的名头:中国古典家具之都。在晋江时就听大家说仙游有很多红木,是中国著名的红木家具集中地,后来在此闲游时也发现,城中建有许多个古典家具卖场与展览馆,俨然有自封第一、且规模确实很宏大的迹象。后来我们去了其中最大的博物馆,却发现里面伫立着一个巨大的鲁班像,以示本地重红木工艺,而非炒作红木本身。确实,工艺的传承更能彰显之所不可取代。

在这座小城,我呆了三天。
意料之中的事,是他已经皈依我佛,这从他的微信名中含有“菩提”、所发朋友圈内容常是有关修行之事可以看出来。而在多年前,林飞就用“纳兰”作为网名写诗及与大家交流,隐隐中有一种曲高和寡的意味在其中。他的诗轻灵、带有禅意,以抒发不可名状的情感著称。
三天里,我住在他家,早晚上班前与下班后,他会默默地站在佛台前念诵;大段大段听不懂的咒语在客厅中萦绕,两个圆形的器具24小时亦不停顿地转着,似有我佛慈悲,九转法轮之意;我没仔细询问这些器具的名字和缘由(后来得知,是大自在怀业祈祷文转经轮),只感觉他甚为用心,且非常用攻。
他家客厅里小型书柜上,成列着的全部是佛学书籍。我临走时,他斟酌再三,拿了两本索达吉堪布的讲座书籍送我,说,你有空可以看看,多接触了解些佛法的智慧。
我亦自认为是佛系,就满口承诺好吧好吧,先看完这两本再说。
后来从福建去广州的路上,我很快把两本看完;只是这两本过于口语化的浅显,没有看到类似大彻大悟的咒语等,想必大道至简,入门须易。

在坐车前,林飞陪我去了趟“文庙”——又名仙游博物馆。但博物馆远没文庙出名,一个“庙”字,最能表现仙游这个小城的特色,一个“文”字,亦衬托了几位古代名流带给这座小城的灵气。
(三)
我最好奇的还是佛。
第一天晚上,我说你平常学佛都是怎样的状况呢,如果有安静的地方带我去呆一呆也是好的。他说他的师兄们经常会在一起禅休打坐,带你去体验吧。
于是,我们来到不远处的一处寺庙,寺庙面积不是很大,那天也没有看到出家人,不像白天去的那座很大和有很多出家人的龙华寺。我们到达寺庙比较早,人还没有到齐,我们先在一个屋子里喝茶,泡的是熟普,桌上摆的是带壳的熟花生。
坐着我对面给我们泡茶的是一位长得比较结实,眉毛浓密且细长的一个中年男子,一看就是身怀“功夫”、肯定练过,介绍时得知他是一位退伍军人。我们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你之前有没有打坐过?”
“盘腿时,刚开始可以单盘,久了之后也可以尝试双盘。”
林飞说:“打坐是70分钟,过程中不能下地;腿酸的话,你可以换换姿势。”
渐渐地,该来的人都准时而至;共5男2女。
走进禅堂的一刹那,正好走进一位长着山羊小胡子的男子,他亲切地打了招呼,似乎知道我刚到。
诺大的禅堂,中间是四座很大的佛像背靠背,四周是一个个帷帐,共有10多个。大家找到各自的帷帐,盘膝而坐,小山羊胡子坐在我左侧最角落,退伍军人与林飞坐在我右侧,对面隐隐约约有两位女士。
大家按部就班,自进来就没说话;坐下后,也就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关灯。木鱼敲击声响起。
小山羊胡子把手机屏幕上设置了一直亮着,放在佛堂中央正对着我的一座佛像上,他的屏幕图案是闪闪发光的佛像。这一丝光线映照着周围的佛像,蓦然间,感受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应,我佛,充盈我心。
70分钟时间,就打坐而言,算是相当长了。幸亏我平时常常会安静地坐在家里,泡着茶听着歌,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这类功夫我是有的。但是打坐考验的不是静,而是双腿的忍耐力;长时间盘腿坐着,小腿尤其是脚踝会很酸痛、麻木,从而引起腰部的不适,从而难以完成。
当然,以上说的感受是我这次也是第一次打坐后记录下来的。
入座时,林飞说:“把垫子垫在屁股下,好一些。”这个技巧让我能静静地坐满70分钟,没有发出声响,中间预计60分钟左右,脚踝有所麻木,轻轻地扭动了几下;就在腰部承受不了、而靠在后面的墙上后不久,木鱼敲击声响起来,时间到了。
然后,我跟着大家后面,围绕四尊佛像快步走着圈,林飞边走边低声说,打坐之后要快速走几圈(后来得知叫“走香”),大步流星一般,让腿脚部的血液流动起来,缓解长时间不动的麻木及保护脚踝。一起围着佛像走的还有两位女士,昏暗的光线下,看倩影婀娜。禅堂里似乎不该想这些吧,想多了。
不过我还是难以不想,这群人尤其是女士,其学佛是不是在现实世界中遭遇了什么挫折?借此得以解脱?佛是不是都能帮助众生解决一些困惑或难题?佛究竟是心理慰藉还是生理上的?
想着想着,可能真是想多了。转圈结束后大家又一起来到了茶室,继续喝熟普,我也开始品尝熟花生。
两位女士,均是30开外,但一位已婚,一位未婚,已婚者说话直接,直抒胸臆,未婚者似有期盼,欲言又止。很容易看得出来。
想多了,哈哈。
夜深人静之际,是玄幻与错觉上升之时。
那个退伍军人能侃,据他叙述,其在刚入伍时看了几本佛经,就开始吃素,他是在司令部炊事班,他值班的时候全煮素的,司令部的那几个人就只能跟着吃素(不知道有没有吹牛);自己摸索着打坐修炼,然后有一些奇特的经历;他说了一些玄幻之事,比如提到一次与某高人一起,后来天昏地暗,等等;还说修行没人指导会走偏,现在主要是念佛……我不知道他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两位女士听的。按道理两位女士应该听他说过这类信息许多回,耳已成茧。
我们这代人是看着金庸梁羽生等人的小说长大的,对玄幻法术、醍醐灌顶之事抱有极强的关注与企图,总想把这些功夫学到自己身上,因此对于这类事,我总认为是真的存在,从不怀疑。
我不由想起在学校时,林飞也有过这样的言行。当时他说,能用意念让一支圆珠笔稍微转动,然后我们就看着他久久地盯着放在桌上的圆珠笔,眼睛闭着念念有词……还有一次,他与夏某人在杨老师家里喝多后争吵,林飞认为打架时意志最重要,夏表示不服,说着说着两人应要到门口开练……
福建真是佛家重地。从晋江村里,到仙游县城,到处是祠堂、观堂,到处是寺庙,大大小小均有人气。
纵横佛学,大家又谈到修行。
“每个地方都有修行的人,在家修行的也越来越多。”
“武汉这些地方似乎很少,环境很重要。寺庙不多,修行的人找不到地方去,就会失去坚持与信心。”
“我们叫闻思修,没出家一起修行的互称师兄,经常会一起听法,一起共修。”
“修行的目的是为了调伏自己的心;佛法的根本是智慧和慈悲。”
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佛堂。林飞说,那个小山羊胡子一般都会打坐很久很久,肯定还在里面,暂时是不会走的了,不用管他。
(四)
芳华易老,情谊长在。我和林飞两人去看电影《芳华》。
“我很少进影院看电影了。这部电影拍得不错,挺感动的。”
“韶华易逝,要珍惜此生。”
“外面很浮躁,要经常让心静下来,慢一点。可以经常静坐。”
“打坐最主要是心打坐,身体是辅助,身体按毗卢七支坐法”
我们一边走着,一边聊了许多。
龙华寺,是仙游最有名的寺庙之一。
“你想去近点的,我家屋后就可以5分钟登到山顶看妈祖;远点的,可以去郊区看龙华寺,我以前比较常去,现在少一点。带你去看看,一个比较大的丛林。”

看到龙华二字,我首先想到深圳龙华、又想到南华寺、龙泉寺,总之,这应该是一个声名卓越的大寺。走进寺庙大门,放眼望去,古树郁郁葱葱、大大小小的殿很多、两侧各有两个塔,豁然开朗。与掩盖着的大门不同,寺庙里面很大,很壮阔,一幅佛门宏大宽广的感觉。
寺庙里面出家人整齐有序,排列着走进佛殿,在领诵者的念经声中,许多僧人齐声诵念,一会起身、一会匍匐,年长的大约有七八十岁,年少的约莫十几岁,男的女的均有。一边念着,佛堂门口时不时涌现出一些进进出出的僧尼,也有几个居士在门口旁观,但没有人说话,只听见整齐的诵经声。
此情此景又让我无限联想,亦淡然。
林飞讲了一个“前生今世”的段子。说的是苏东坡的前生是五戒和尚,因此他的一生就类似于修行,游走于大江南北,而内心始终很淡泊,吃吃喝喝、写写画画,似乎与他所经历的挫折没有关系。
由此来看,修行,究竟是为来生,还是今生?在龙华寺,看着佛堂中男女老少,虔诚如斯,似不食人间烟火,心中茫然而一片空白。这群人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念着同样的咒语,与外界有所脱离,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忍耐与精神呢?
我站在禅寺高处,俯瞰寺前静静小镇的深沉的屋顶,两旁耸立的双塔,远处天空中在傍晚特有的灰暗而层次丰富的云,蓦然感觉此庙与天空融为了一起,无比恢宏、幽深。

修行,莫非皆为苦禅。
佛曰:放下。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呢?
看完电影后第二天早上,我在吃早饭时翻看朋友圈,看到林飞在深夜写下几行诗:
一转身,就已是大半生了,
在电影院里看着《芳华》时,
我的眼睛里闪着一点点的泪花,
那些在电影里,盛开的青春和爱情。
只是啊,
无论是相遇还是错过,
这样的一生都不应该再被浪费,
漫长的轮回里,
此生是最美的芳华。
—— end,俗人2018年初撰于某火车上,后改多次 ——





附:林飞诗歌《最美的行程》
之一,迎四库全书
三月底的龙华
春天还不曾远离
双塔之下,雨水已洗去了青石上的所有尘埃
迎面碰见的每一位僧人,都那样的庄严和自在
为什么开始会有一种欢喜从心底里升起
也从我们的手上托起
捧起书的那一刻我相信有一颗智慧的种子已悄然种下
在那么长长的迎请队伍里,跟随着僧人
跟随着每一位的长者、少年、妇女和孩子
绕过了天王殿,绕过了金刚塔,迈上了藏经楼
雨点洒在身上,佛号落在心中
此刻,不要去想什么是安然不动
捧起时依然未学会放下
但学佛的路上我也已慢慢的亦步亦趋
之二,浴佛
从何时起,每一次的梵呗钟声,我开始去倾听
钟声里,什么也没有
如来,亦不曾来,亦不曾去
但僧人的每一次举止,依然会让我的心里落泪
是否也有那样的一次前世我也曾经削发
手捻过青丝串就的一百零八颗念珠
在每一个雨天和雪天里打坐、念佛
等待似乎有一点点的长,浴佛的人进进出出
就象今生,如此多的人在生命里来来去去
就象今生,每一次的悲和喜,每一次刹那烦恼的生灭
终于走到佛前
将清水洒在那微笑的童子身上
后退、问讯、转身,步出佛殿
此刻,是否已将烦恼忘记
此刻,是否已将我尘沙的罪业洗去些许
是否,已愿去走那三大阿僧祇劫的路
直到找到那无悲无喜、如如不动的真心
——林飞于大约2008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