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建学堂 | 党史故事——《一个婴儿的长征路》

我是红军的女儿，生于1935年11月1日。我的母亲叫蹇先任，母亲说，我是在故乡桑植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出生的，当时父亲贺龙刚打了大胜仗，他骑着那匹高头大马火速赶回贺家老屋，激动的把我举得老高，高兴的说:“我家小毛毛出生了，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呢”。姨父萧克说，军团长刚打了胜仗又喜得千金，我看孩子就叫捷生吧，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

因为部队即将出发，父亲想找个忠厚可靠的人家把我托付，但是当时形势严峻，敌人查出谁家里藏有红军将领的孩子，是要满门抄斩的，没人敢领养。于是父亲对母亲说：“看来没人敢收养我们的孩子，我们干革命，不就是为了下一代吗，这孩子我们自己带走。”父亲叮嘱母亲一定要照顾好我，特别是过封锁线时，宁可让孩子憋死闷死，都不能让我的哭声暴露了红军。父亲又交给母亲两枚手榴弹，你们母女俩一旦被敌人包围，无法脱身，就引爆它们，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母亲紧紧抱着我，含着眼泪点头，就这样，我刚出生18天就开始长征了。

母亲用布袋子兜着我，挂在她胸前，有时候也把我放在一只由小骡马驮着的摇篮里。母亲生下我就没有奶水，我饿了、尿了、骨头被小骡马颠的快散架了，我只会哭，不停的哭。路上没有粮食，主要靠吃草，很多人中毒，母亲把试吃过的野菜，捣成菜泥抹在我嘴里，又苦又涩，我不愿意吃，他们就捏着我的鼻子灌。长征路上，一路都有我的哭声。但时间一长，如果我不哭了，大家就担心了。有一次我发烧，大家见我两三天没动静，以为我活不成了，有位叔叔找了块花布给母亲，走的时候用这块花布包她吧，她到底是个女娃。后来母亲用当地老百姓的土方子，竟让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我又开始哭了，大家喜笑颜开。

在乌蒙山，部队趁夜突出重围，走几十里山路，不能出声，母亲用小被子死死捂住我的脸，成了茄子紫，差点背过气去，过了封锁线，父亲用大衣把我裹在他怀里，指挥队伍奋勇向前。然而，在一个山口，父亲指挥营地时，我像个飞起来的包裹，从他怀里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草地里。后来有个走在队伍最后的细心伤员，循着哭声走来，抱起了奄奄一息的我。战后，父亲调转马头，急驰数十里地回去找我，看到伤病员怀里刚捡的襁褓，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过雪山时，山高路滑，寒风呼啸，母亲背着我，像登天那样，一步一步往上爬。千辛万苦翻过雪山后，母亲伸出手来摸摸我的鼻息，听见我的哭声，她激动得哭了。因为当时很多人，包括我的二舅蹇先超，就冻僵在雪山上，再也没有起来。长征这一年，有些叔叔阿姨的孩子夭折了，有些将孩子送人了，母亲几次也想把我送人，可我不断生病，他们见我病着，总也不忍心丢下，只好带着走。

我的哭声常牵扯着大家的心，长征队伍里有这样一句话，捷生又哭了，捷生又哭了，是的，在这条充满险恶，也充满期望的征途上，我的哭声，竟然成了一种生命在继续的象征。天上飞机的轰鸣声，地上的枪炮声，那日日夜夜，坚定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父亲的雪山，母亲的草地，都已深深注入我生命的血液里。是的，我的长征留下的是一路哭声，这就是我的生命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