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十六岁开始学木匠,在八十年代他用这门手艺勉强支撑起我们这个四口之家。小时候,每天早上都会被“哧哧”的电锯声叫醒,这是爸爸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了。这“哧哧”的电锯声有无穷的魔力,只要听到它我就立马起床,因为我乐忠于当爸爸的小助手。帮爸爸用吸铁石吸起散落在地上锯末里的钉子、用细纱布打磨木板之间的接口。帮爸爸干活必须仔细还要机灵,不然就难免挨训。正是如此我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明白了做事要仔细的道理。
记得爸爸有一双巧手,也有使不完的力气,只要时兴什么款式的家具爸爸就会做什么款式的,并且在我们村里是头一号:扫地橱、大衣柜、组合橱、转角橱样样做得精致,甚至是我家的蒜锤子、衣架都是爸自己做的。爸爸没有过多的语言,也没教过我一句做人的道理,但是看看他用木头做的这些物件我明白了:干一行精一行。
爸爸给自家做得家具成了样品,四邻八村的人也都来请爸爸做同样的,如此一来爸爸几乎每天都忙忙碌碌。他做得每份活计、打的每件家具都会得到主家的称赞,因为人家的事他绝不会马虎,甚至比自家的活还要上心百倍。别人对你的信任需要你为此承担一份责任。
常年干木匠活跟斧子、刨子、电锯在一起,爸爸脚腕的筋被斧子砍断过、大拇指少了半截(被电锯割得),但是他疼痛的样子好像没有给我留下半点印象。可能这些痛都有一个幸福的支撑吧!
如山的父爱让我受用一生,如水的父爱令我久久难以忘怀。
永远都记得那块被做成雨衣形状的塑料布,那是爸爸给我做的雨具(那时太穷,雨伞是不多见的)。每当下雨爸爸总是及时的把它送到我的教室,放学后我可以顶着它趟着雨水高高兴兴的回家,此时同学们都会特别羡慕我,不知道他们是羡慕我有这么得力的雨具还是有这么给力的爸爸!在生活上爸爸对我无微不至,在学习上我和爸爸也有一个没有签订的协议,彼此认真遵守着:只要考试成绩优异,就会得到自己很想要的一件东西。阿童木的文具盒、双肩背的紫书包、多色圆珠笔都是我一生最珍贵的礼物。
就这样在爸爸的精心呵护下、默默鼓励下,那年我成了我们村唯一的高中生,也是从那年起他戒烟了。常年沉重的劳动过早的透支了父亲的身体,靠干木匠这个体力活来经营好这个家,不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还要供我上学,所以他只能“委屈”自己。爸爸是有主意的,也是有毅力的,二十几年的烟瘾,一次就戒掉了。也是从那年起爸爸开始变老了,不再有使不完的力气,不再有铁一样的体格、不再有藐视一切的眼神.....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好像在雕刻着什么也在消逝着什么。现在我已有了自己的家,常常因此疏忽了原来的家,忽略了家里年迈的他(娘跟随我,帮我带孩子。爸爸不去,他要在家干活挣钱,说是多少给我减轻一点负担。我的父亲是同辈父亲的代表,他们那辈人年轻时大都没有什么营生,靠体力、用身体拼命支撑着一个并不富裕甚至是贫穷的家,老了也不想累子女。
爸爸以后我会经常回家看看有空多给您打个电话!您想吃啥就吃啥,别省着了,毕竟一辈子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