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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研究所“昆仑小分队”海拔4600米的实验室里盘磨机的嗡鸣声已经响起。制样工余海翔蹲在机器旁,正用细毛刷清理转盘缝隙里的矿粉,工装袖口沾着灰褐色的粉末——那是凌晨就开始制样留下的痕迹。同事们围着电暖器闲聊,话题总绕着他:“昨晚小余高反,他守到后半夜,天亮又准时开了盘磨机。”
我主要负责样品的检测工作,早晨刚到实验室把原子吸收分光光度计的电源打开,就见他拎着我的烧杯架走过来:“趁机器预热的空当,我帮你洗这些。” 他的主要任务是用盘磨机处理矿样,此刻却把刚称好的一堆矿样暂且推到一边,先接过了我手里的烧杯。
他洗烧杯时,总下意识地用指尖敲敲杯壁,像在检查盘磨机的平衡度。“这玩意儿跟磨样的料钵不一样,得轻着来。”他先用自来水冲掉外壁的污渍,再往杯里倒半杯铬酸洗液,手腕轻轻一转,让洗液在杯壁画圈,动作像在盘磨机上调试研磨轨迹。磨样时留下的裂口被洗液浸得发白,他却顾不上擦,反倒把烧杯倒扣在沥水架上时,特意按大小排得整整齐齐,“就像磨好的矿样得按编号放,不然容易混”。
洗到表面皿时,他突然停手,从工具包翻出块绒布——那是他擦盘磨机显示屏用的。“这玩意儿娇贵,跟照相机的镜头一个理。”他捏着表面皿的毛面,用绒布角轻轻擦透光面,连边缘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这样你测样时看数据才清楚”。
盘磨机发出“咔嗒”声提示一批矿样磨好了,他快步过去倒出矿粉,又迅速称取下一份,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转身又来帮我整理原始记录。“这数据咋记?”他指着“吸光度”一栏问,见我写下数字,立刻掏出磨样时用的计算器,“我帮你核核总和?就像算矿样的平均粒度,错一点都不行”。他指尖在按键上磕磕绊绊,算到第三组数据时突然抬头:“这组均值不对吧?跟磨样时平行样偏差超了似的。”果然,是我把小数点后第三位多看了一位。
我准备去测样时,他正往盘磨机里添新矿样。“你去吧,反应池这边我盯着。”他搬了个凳子坐在池边,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烧杯里的反应物,“你说冒完大泡泡就算反应完?”见我点头,他立刻从口袋摸出磨样时记参数的小本子,每过一分钟就画个小圆圈,“就像记盘磨机的研磨时间,错不了”。
等我从原子吸收分光光度计前离开时,盘磨机旁已经码好了五排磨好的矿样,每袋上都贴着清晰的标签。余海翔正蹲在地上,对着我的原始记录单核对数据,笔尖在有疑问的地方画着小三角,活像他标记的不合格矿样。“这组数据的偏差是不是超了?”他指着其中一行问,声音里还带着熬夜照顾其他高反同事的沙哑。
暮色漫进实验室时,盘磨机终于歇了声。余海翔把最后一袋矿样归位,转身看见我整理好的检测报告,突然挠挠头:“其实我也不懂测样的门道,就是觉得啥活儿都跟磨矿一个理——心细点,再细点。”窗外的红柳被晚风拂得轻晃,像在为这句话频频点头。沥水架上的烧杯还在滴水,每一滴都坠得稳稳当当,落在搪瓷盘里敲出清脆的响,像是在数着这个清晨到日暮,他为别人多做的每一件小事。
文/图 晁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