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文章写到《财务诡计》一书中操控利润的第一篇：《 提前确认收入的 8 大招式，让你脑洞大开》，今天接着第二篇：确认虚假收入。“提前确认收入”，好歹收入是真实的，只不过把未来的收入提前到当期确认。而“确认虚假收入”则恶劣得多，因为这个收入是假的或者被夸大的。
今天这篇在我整理的「利润操控」整体框架的位置：（图中红字）
（一）虚假交易
虚假交易的意思，是这项交易是虚构出来的，一开始的真实目的就不是向客户销售货物，要么客户没有付款义务，要么货品的控制权没有被转移给客户，科班词汇形容叫“不具备收入的经济实质”。《财务诡计》一书中提到这几种虚假交易的方法。
1. 收入不够，保险来凑
书中第一个案例是印度的一家叫亮点公司（Brightpoint），1998 年第四季度的财报业绩，比华尔街预期低了 1500 万美元，这在当年的牛市行情中显得特别的扎眼。
于是公司想到了一个天才的注意，与一家保险公司（美国国际集团）合作，购买了对方的一款保险产品，保额刚好是 1500 万美元。因为亮点公司满足了赔付条件——年度业绩没到约定的数值，所以获得了 1500 万美元的赔付，并把它记录为收入，完美地补上了业绩的坑。
而亮点公司为这笔保险所需支付的保费，则是分三年来分期支付的——完美地模拟了保险支付的场景。这样，保险公司（美国国际集团）在未来的三年内，也获得了稳定的保险业务收入。虽然书中没有提到保费金额，不过我猜应该是高于 1500 万美元的，不然你以为保险公司做慈善吗？
两家公司一唱一和，两全其美，一起创造了一个“完美世界”，我估计这就是这款保险产品的名字刚好也叫“完美世界”的由来吧。
最终，监管机构认为这份保单不具备“保险”的实质——风险必须从被保险人（客户）转移给承保人（保险公司），美国国际集团最终支付了 1.26 亿美元与司法部和证券交易委员会和解。
2. 与经销商合谋，虚增收入
上一期的老朋友——游隼公司再次登场。他们发现当期收入可能不及预期之后，与经销商合谋，在正常的收入合同之外签署秘密的补充协议，游隼公司在账上记录“应收帐款”，但经销商其实无需承担付款义务。
但是因为窟窿太大了，除此之外游隼公司还有一招：开展互惠交易，倒贴钱给经销商，以实现收入。当然在财务报表上，对应的成本和费用只是比收入更高一些而已。
游隼公司通过以上招数，虚增了 2.59 亿美元的收入，但其实这些严格说来，因为缺乏经济实质，不应该是收入。
3. 假装发货，其实是发给自己
1999 年末到 2001 年初，讯宝科技与南非的一家经销商合谋虚增了 1600 万美元的收入，手法是：
经销商下单采购各种商品，讯宝科技将货物发到自己在纽约的仓库。注意，不是经销商的仓库，是讯宝科技自己的。但是，经销商不需要为这些货物付款，这些货物的所有权和风险没有转移给经销商。而且，即便经销商确实需要这些商品，也享有随时退货的权利。
4. 以物易物，串通同行交易
康姆斯克公司（comScore）的主营业务是向咨询公司销售网络流量数据，2014～2015 年与自己的同行（也是销售网络流量数据的公司）合作，采取以物易物的方式，互相交换网络流量，并将它们按照评估的价格折算成收入。这部分收入占到这两年总收入的 5%、9%。而且，这些与康姆斯克公司合作的公司，88%都是关联公司。
因为以物易物的诡异会计方式，康姆斯克公司被投资者发现，最终不得不从纳斯达克黯然退市。
比起上面这些假装发货的、记录应收帐款的，玩得更高级的是确实制造现金支付记录，看上去真的实现了收入。比如下面这家。
5. 现金收款，假装真实交易
自治公司为了惠普收购自己时卖个好价钱，在收购的前几年（2009-2011 年）大肆造假，总计金额高达 2 亿美元。其中一个经典手法是：
卖货给经销商，但是日后还从同一个经销商那里买回经销商不要、不用或认为太贵的货品。而在卖货给经销商时，确实是有现金付款记录的，像这样的造假，从财报上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当然，当惠普公司花了 111 亿美元收购自治公司的一年后，问题就被发现了。由此，作为收购方不得不计提 88 亿美元的减值损失，并直接导致惠普公司股价单日大跌 12%。
（二）关联交易
之前的五个案例是将不具备经济实质的交易确认为收入，相当于直接造假。还有一些交易看上去会更高级一些，因为交易是真实的，只是不合理或者不公正。
6. 关联方是经销商
2007年新泰辉煌公司（Syntax-Brillian）跟投资者画了一个大饼：2008 年北京奥运会会大量采购公司的奥利维亚高清电视机，以升级设备迎接奥运会。
这些电视是通过公司的经销商 SCHOT 公司（其实是关联公司）“卖”给奥运会的。新泰辉煌公司给予 SCHOT 公司 120 天的超长账期，当然如有需有，账期还可以延长。于是 2007 年公司实现了 7 亿美元的销售收入，比 2006 年 2 亿美元的收入暴增 2 倍。其中 1 亿美元对应25000 台电视是通过 SCHOT 公司销售的。
但是仅仅一年后，公司突然宣布北京奥运会不再安装这批高清电视，但是因为去年已经记录了这笔收入，于是只能勉为其难，重新将这批货从 SCHOT 公司购回，但是因为这批货经销商 SCHOT 本来就没付款，去年记录在财报上的收入属于“应收帐款”，所以公司无需支付款项。
7. 关联方为母公司
汉能薄膜发电公司 2014 年收入达到 96 亿港元，在 2013 年 33 亿港元的基础上增长了 3 倍。在业绩高增速的驱动下，公司股价上升了 1300%。
而如此高速增长的妙招，就是与上市公司的母公司——汉能控股集团进行关联交易：
-
2013 年公司几乎所有的收入都来自于对母公司的销售； -
2014 年公司虽然有一部分收入来自于正常销售，但母公司的关联销售依然占到 61%。
关联交易金额这么高，公司却从未从母公司收到一分钱货款，因此资产负债表上记录的「应收帐款」让人心惊肉跳：2014 年的年报显示，公司有 57%的应收帐款是逾期的，未结清的应收账款飙升到 500 天。
（三）移花接木
在虚假交易、关联交易之外，第三种常见的虚假收入方法是把非经营性活动所得记录为经营收入，从而达到虚增收入的目的。
8. 把抵押融资确认为收入
2000 年 12 月末，汽车零部件制造商德尔福公司以存货为抵押，获得了银行的一笔 2 亿美元的短期借款。按常规会计处理，应该记录为融资现金流入 2 亿美元，但公司来了个会计的骚操作，直接将这笔钱记录为销售收入。
当然，这笔钱在虚增收入的同时，还虚增了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如果你用常规的经营活动现金流入除以销售收现，根本发现不了这笔“收入”的异常之处。
9. 将资产处置收益记为收入
艾康尼斯公司（Iconix，ICON）的收入模式是：购买大量的时尚品牌的商标，然后授权给服装生产和销售商，按照最终实现的销售收入的一定比例，收取授权费用。
公司嫌这种细水长流的收入来得太慢，于是将其中一些商标按照划分的地理区域一次性卖断。比如：2013 年公司将 Umbro 商标，以 1000 万美元的价格一次性卖给了一家韩国公司，并记录销售收入 1000 万美元。
其实，按照公司的主营业务模式来说，这种一次性卖断品牌资产所产生的收益，应该被记录为「资产处置收益」。
10. 把供应商的退款记录为收入
公司向供应商支付货款采购货品，如果发生了退款，按照会计准则应该去调整存货成本。但是有些公司却把退款记录为销售收入。
日光公司先预付现金给供应商，然后在收到退款时记录为销售收入。更夸张的是，日光公司告知供应商，如果供应商退款速度更快，那么将来公司真的需要采购货品时，将优先考虑他们。
皇家阿霍德公司也操控供应商账户，让供应商退款，然后记录为收入。由此造成的 2001-2002 年的虚增收入高达 7 亿美元。
乐购公司（Tesco）2014 年 9 月也承认自己用类似的方法虚构了收入，他们是把供应商的退款和返利相关的收益确认为收入了。
什么收入才算“日常活动”？
其实在会计准则中，只有“日常活动”产生的收益才能计入收入。所谓日常活动，以中国财政部发布的准则指南为例，规定必须是：
企业为完成其经营目标所从事的经常性活动以及与之相关的活动。
例如：工业企业制造并销售产品、商品流通企业销售商品、保险公司签发保单、咨询公司提供咨询服务、软件企业为客户开发软件、安装公司提供安装服务、商业银行对外贷款、租赁公司出租资产等。
但是，企业处置固定资产、无形资产等活动，不是企业为完成其经营目标所从事的经常性活动，也不属于与经常性活动相关的活动，由此产生的经济利益的总流入不构成收入，应当确认为营业外收入。
（四）夸大金额
这种方式下，收入是真实发生的，具有经济实质，也不属于不合理、不公正的交易，只是交易金额被刻意夸大了。
11. 把佣金收入夸大为总成交额
著名的安然公司就利用了这一招。作为中介方，如果促成了一笔 1 亿元的交易，如果抽佣比例是 1%，那么中介方自己只应该记录 100 万元的收入，只有交易双方才能记录 1 亿元的收入。但是安然公司很多交易的记录方式是：
-
收入：1.01 亿元 -
成本：1 亿元 -
毛利：0.01 亿元
这种记录方式就像是第三方电商平台，把 GMV 记录为销售收入，而不是实际促成成交后收取的佣金（例如：技术服务费）。
12. 将代收款记录为收入
团购平台 Groupon（翻译为“高朋”）在提交 IPO 时，前后八次提交注册文件才获得通过。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公司对收入的确认政策被证券交易委员会质疑。
举个例子，用户在平台上购买了一张 100 美元的团购券，假如 Groupon 作为平台方应该抽成 40%，那么按照通常的处理方式，是按照净收入法，确认收入 40 美元。剩下的 60 元不属于自己，而是代商家收取的，不应被确认为自己的收入。但是 Groupon 一开始是记录“毛收入”100 元。
在后来被通过的按净收入入账的版本中，Groupon 毛收入被调减了大约一半：
补充案例：公司代收的员工停车费
《这就是会计：资本市场的会计准则》一书中举了一个例子：
一个游戏公司新建了一栋大楼，聘请了专业物业公司管理，其中就包括停车库。假设一年每个车位 6000 元，一共有 1000 个车位，由于与物业公司的衔接问题，员工缴纳的停车费是先交给公司，公司收到 60 万元停车费。
这是不是收入？
这是一家游戏公司，公司营业范围内也没有物业管理内容，而且公司已经决定聘请专业物业公司打理，所以这个停车费就不能确认为收入，而是负债，挂在「其他应收款」科目上。
总结
今天归纳了《财务诡计》一书中“确认虚假收入”来操控利润的手法，一共四种方法：
-
虚假交易。人为制造销售假象，其实这项交易中，客户根本不需要付款，商品的所有权也没有转移给客户，不具备收入的经济实质，属于直接造假的行为。 -
关联交易。交易是真实的，只是不合理或者不公正，属于间接造假行为。 -
移花接木。交易是真实的，但不属于经常性的经营行为，而是把非经营性活动所得记录为经营收入。 -
夸大金额。交易是真实的，也属于经营行为，但是金额被夸大了，把代收款、佣金收入夸大为总成交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