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梅 · 散文方舟 | 刻进生命的一抹红

见到李湛源老人时，让我吃了一惊，这个89岁高龄的抗美援朝老兵的身体居然如此硬朗。得知我此行的目的后，他上身微微前倾，颤巍巍地道：“纪念抗美援朝70周年太有必要了。抗美援朝是立国之战，把美帝国主义的威风打下去了，长了全中国和全世界人民的志气。”

激动的老人，在此时仿佛遇到了“知音”。那场牺牲了19万多战士的战争，尽管不想再去回忆，但他却表示会将这段红色历史讲述下去。秋日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投射到老人的脸上，满是皱纹的脸变得红润起来。

“这枚抗美援朝纪念章是我一生最珍贵的物件，今天第一次给外人看。”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斑驳的皮箱，捧出一枚有点生锈的纪念章。

这枚纪念章经历了近70年的风雨，正面的毛主席头像呈现出金黄色，四周的五角星那抹红像是打开老人尘封记忆的钥匙，在老人指间的摩挲中闪耀着光芒。

1931年7月，李湛源出生在安阳县阜城村一个贫农家庭。家中有六个孩子，李湛源排行老三，几个孩子小小年纪都担起了家庭的生计，当学徒、做勤杂工、耕种土地、放牛养羊。

他的红色革命生涯是曲折的，也是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家在太行革命老区的李湛源可谓根正苗红，耳濡目染中对那颗闪闪的红星充满了敬畏。在上学期间，李湛源听说一线部队医护人员紧缺，就想与同学们一起商量着休学上战场。后来趁着执行联络组织的机会，跑到太行军区政治部请求入伍。

“那次入伍的计划没有实现。当时政治部的领导还调侃说小娃子当兵需要父母同意，我就焦急地跺着脚喊着自己同意就行！后来，那次应征还真因为家人担心我年纪小上战场不稳当就没让去。”老人将目光从纪念章上移开，略显空洞的眼神里写满了对往事的回忆。

时间到了1943年4月初，李湛源在村里一堵残墙上发现了一张布告，第47军征集青年知识分子入伍，走出大山、参加革命的机会又来了。

4月8日，天刚蒙蒙亮，他与同乡翻山越岭走了六十多华里的山路，赶到县城报名。同年5月，李湛源正式入伍，成为太行军区政治部卫生所的一名卫生员。从此，这位革命老区的红色少年，开启了自己的戎马生涯。

老人双手将纪念章轻轻放进了皮箱，这枚纪念章见证的是他另一段红色历史。可能是有些耳背的原因，在提到抗美援朝的传奇经历时，老人的语调逐渐高了起来，身子慢慢地往后仰，直到稳稳地靠在了椅背上。

1951年11月，对李湛源来说是个永远难忘的日子。他和战友，收拾好医疗手术器械、手术台、被褥、药品、煤气灯、发电机等物资，告别祖国，进入朝鲜。

当满腔热血的他看到战场的真正残酷时，内心感受是复杂的。老人目光炯炯地说：“那年刚好20岁，可是已经参军8年了。在新的战场上，我一点也不胆怯。战士上战场，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我一定要‘用生命去守护生命’，哪怕豁出自己的命也要能救一个是一个。”

让李湛源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经历，是攀爬绳索保护医疗弹药等物资。当时，部队驻扎在一个山头上，所需物资存放在河对岸的帐篷里，一场暴雨来临，水涨得很快，眼看雨越下越大，战士们焦急着没有做防护的物资弹药。两岸间有一条拇指粗的麻绳吊索，李湛源身形小而轻，可以借此攀到对岸去。他二话没说，四肢抓着绳索，慢慢地向对岸挪去。

李湛源回忆道：“着急对岸的物资，还要小心绳索会断，身体下方的水也在不断上涨。”他咬紧牙关，用意想不到的毅力到达了对岸，快速用雨布遮盖物资弹药，保护其不受损。

就是在一次次的行进中，让他和战友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也看到了回家的希望。1953年7月，抗美援朝战争宣告结束。他所在志愿军1师在参与帮助朝鲜人民重建家园工作后，直到1958年10月才回国，成为最后一支撤离朝鲜的部队。

战士能在战争中活下来，并坚持到最后，这无疑是人生中最大的幸运。老人亲身历经了战争的残酷，更看到了志愿军的骁勇善战，不畏强敌。抗美援朝的胜利充分证明了毛主席的英明论断，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老人十分庆幸参加了抗美援朝，为保卫祖国与世界和平奉献过一份力量。

“父亲常跟我们说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让我们学会珍惜。”大儿子李勇说，这枚勋章是他们的“传家宝”，将代代相传。

80岁时，李湛源在日记中写到：人到八十还不老，过了百岁才算高，耳聋眼瞎不可怕，黑了心肝，损国害民，最糟糕。切记，时刻不忘人民群众，从严要求自己，言行举止要按党纪国法办事，千万千万保持晚节！

泛黄的文字，朴素的语言，犹如岁月的剪影，见证了一名老革命对党的忠诚。这个经历了战争洗礼的老人，犹如太行山巅的那株傲霜的黄栌，把那抹红深深烙印进年迈的身体，渗透在岁月的流转，化作一座雄伟的丰碑。（申晏宁 任毅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