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树

楼前的空地上刚被栽下一棵石榴树，拇指粗的树干撑着几片嫩嫩的绿叶。

他大学一毕业就分到了煤矿。白白净净，高高瘦瘦，与印象中五大三粗的煤矿工人不太一样。他不爱说，也不爱笑，应该是个沉着冷静，做事心细的男人。

开始时同事们喊他“小志”，后来都喊他“志哥”。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么大的小伙子该找对象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志妈妈正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低头绣着十字绣。她不太在意儿子干事业太拼命，在她的脑瓜里，平平淡淡，儿孙满堂才是正理儿。

此时的志妈妈将黑发撩在耳后，又在后脑勺利落地挽了个发髻。每年秋天，她都要坐在这洒满阳光的阳台上绣些什么。

“妈妈呀，看你，真啰嗦！”小志隔着门正在屋里哗啦哗啦翻着一堆厚厚的图纸，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会儿，他已经是班组的技术骨干了。井下维修电工这一行，看似简单，但如果检修质量不过关，一旦发生故障，处理起来相当麻烦。他觉得，要想快速处理故障，图纸研究透彻是关键。这不，平时在矿上，他扎根现场埋头苦干，在家休息也不闲着，一门心思趴在图纸上一会儿写，一会儿记。

母亲不再打搅他，一针一线继续绣着十字绣。她绣出两条金鱼，一条红，一条黄。她想，将来把这两条金鱼带到儿子的小家庭，盖在沙发上。

……

又是一年秋天，石榴树已经长到了手臂粗。

“儿啊，你周围的同事中，就没有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吗？”母亲坐在阳台下绣着一幅江山万里图。万里江山、烟波浩渺、气势雄伟、层峦叠嶂，惊心动魄的壮丽场面令人拍手叫绝……

“妈妈呀，看您，真啰嗦！”小志正在做着实验，气鼓鼓的他正心烦。一个设备的电源开关频繁地出故障。设备开机时振动较大，电源开关经常松动成了棘手难题，工友们常常用上蛮劲紧螺栓，一旦拧“滑丝”，很可能造成电源开关虚电，导致整个设备失去电源。

他吃不香睡不着，苦思冥想好几天终于有了好主意。他给螺栓加工了特制防滑垫，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改进，却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他还有许多聪明的“绝招”让工友们佩服得直挑大拇指。他业务不保守，专门制作了技术培训课件，一有空就拿出来给大家讲解技术要领，带领大家分析故障，理清思路。

他一刻也不闲着，哪有工夫考虑母亲唠哩唠叨的事。他忙着参加矿上举办的技术比武，成为矿山的青年技术能手。他还担任着团支部QC小组长，并将自己总结的工作方法在全矿推广使用。他那厚厚的笔记本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电路图和字母符号。 

母亲看不懂儿子像蝌蚪一般的字母符号和圈圈点点。她只知道年复一年地绣着十字绣。

……

根深叶茂的石榴树长到了碗口粗，开出了红红火火的石榴花，吸引来好多小朋友，蹦着跳着却又够不到。

这一回，母亲绣的是一对七彩鸳鸯。母亲的眼睛花了，也增添了许多白发。母亲一边撩开那些不听话的白发，一边眯起眼细细打量她的七彩鸳鸯隔着门喊：“儿啊……”

刚喊出声她才想起来儿子一大早便出门了。这一回，他要去参加全国煤炭行业技能大赛。为了这次比武，他在矿上“闭关修炼”了20多天，每天总是天不亮就出发，直到深夜才回家。

母亲轻轻擦拭着儿子书柜里摆得满满的奖杯和证书。她苦笑着摇摇头：“这孩子……”

……

石榴树上的果实已被人们摘得所剩无几，还剩下树顶零星几个够不着的炸开了花，引来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母亲轻轻叹口气，她的头发已经花白，十字绣也攒了满满一抽屉。这一回她实在憋不住火了：“你瞧，李阿姨家的冬冬去年结婚，今年就生了个胖娃娃，张阿姨家的亮亮也结婚了，还有和你一起长大的丽丽，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你说你整天东奔西跑瞎捣鼓啥，再不找对象就别吃家里饭了！”

“妈妈呀，看……看您，真啰嗦。”还没见过母亲发这么大脾气，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夜深人静，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白天叽叽喳喳的鸟儿也进入了梦乡。

“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找个对象嘛。”小志睡不着觉，放下床边的书本，他好像在计划着什么。

春风和煦的一天，伴随着《婚礼进行曲》走来一对新郎和新娘。新娘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在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新郎面如冠玉，温文尔雅，透着棱角分明，透着丝丝倔强。像是在说：“妈妈，这回您总该满意了吧。”

“新郎是谁呀？”

他呀，就是全国技术能手，咱们的班长呀！

总  监 | 席晓辉　           

监  制 | 郑向民  丁斌 　

统  筹 | 郭新杰

校  对 | 白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