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还有15天就要出生的女儿,您好。
我是你的生物学母亲,也可以简称小景。你以后可以管我叫“妈”,也可以叫我“景姐”“景老板”,甚至只是“诶”,都随你高兴。我没什么“母亲威严”这种东西,反正我也没打算成为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妈妈。
我先坦白一件事:我不是那种会在看到婴儿就满脸柔光、眼含热泪的女人。我也不是从小就梦想当妈妈的那种人。相反,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自由、挺自我,不太适合照顾别人。生你,不是我人生的终极梦想,只能说,意外得体面了一点。
你来得挺突兀的。在我以为这辈子怀孕这件事和我没啥关系的背景下,你在我和小金领证10天后就悄悄来报到。听起来像是喜事吧?可当时的我,第一反应是:完了,这下真的没法退货了。
我其实根本没察觉到你来过。9月做了胸部CT,国庆节到处爬山、喝酒,10月还跑去迪士尼坐了刺激的过山车。你居然都扛下来了?也不吭一声,就这么顽强地活着,像个冷静的卧底。
直到10月26日,我在去芜湖出差的高铁上疯狂呕吐,才开始警觉。去医院,医生随便说我是肠胃炎,开了点头孢,我也没多想。但吃完药我突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怀孕了?”买了根验孕棒,两条杠。我不死心,又买了五根——你没给我留下任何逃避的机会,全都是两条杠。
那一刻我情绪复杂得像考试刚交完卷发现名字忘写一样。我不是那种会拍着肚子感叹“奇迹诞生”的人,我脑子里想的是:钱不够怎么办?职业怎么办?精力不够,这要起夜喂奶,人生不是要塌了吗?
我一边崩溃,一边预约了产前药物咨询。医生说,前三个月是“全有或全无”,留下来的宝宝都是自己拼出来的。你竟然留下来了。你靠自己扛过了我给你的所有“送客大礼包”:CT、酒精、药物、过山车,最终死死黏在我身上。我一边佩服,一边觉得你有点倔得好笑。
之后你开启了“反制母体”模式:妊娠剧吐,毫不留情。我以前周末最爱东奔西跑,你一来,直接让我吐到老实窝在家。四个月的每个周末,我都没怎么出门,整天在床上和枕头斗智斗勇。我想:行吧,这小孩还挺有手段。
你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被迫成长”,也让我意识到,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不讲武德”,不等你准备好,它就推你上场。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不太接受“母亲”这个身份。别人说什么“孩子是妈妈的软肋也是铠甲”,我听了都想翻白眼。但现在,我好像也慢慢能接受一种可能性:或许我不是你生命中那个“伟大的妈妈”,但我能做个不坏的合作者。你想来,我接住你,然后我们慢慢相处,互相磨合。
我没打算把你养成什么别人家的孩子。也不会逼你早起学英语、练钢琴、背唐诗。你想搞学习,那就搞;你想玩一阵子再说,那也行。人生不只有KPI,也不是只有成功才能证明你的价值。你是你自己,不是我未来的面子工程。
我不会对你说“你一定要争气”“你不能让我失望”这样的话。我只希望你能活出你自己的节奏。你可以迟钝,可以失败,可以脆弱,可以讨厌这个世界一阵子,也可以再重新去爱它。如果这个世界太吵,那你就学会安静地呆着。如果它太黑,那你就当自己的灯。
有一件事我越来越确定:你是个有主见、有意识的孩子。你的出生,不是被动地接受命运安排,而是你主动决定要来到这个世界。你非来不可,谁都拦不住。你生得如此倔强、如此坚定,让我忍不住相信,我们之间,真的是有点什么缘分。
我一直觉得生活不是一场“追求幸福”的竞赛。它没有那么戏剧性,也没有那么多光影效果。它就是日常,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在一段因果交织里慢慢相遇、缓缓共处。你是我意外遇见的生命,不是来讨债,也不是来报恩,只是我们这段“缘”到了一个临界点,要在这个时候重新重逢。
我不会指望你以后多成功、多养我、多哄我开心,也不会把所有失落都归咎于你。如果我想要的是爱,那么我生你,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凭空创造了一个有可能爱我的人。前提是我正常地对待你,不搞PUA,不搞绑架。那就够了。
你就像是在街角突然撞见的一个老朋友,我认不出你,但你记得我。你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我们又见面了,这次换个身份,再相处一遍。”这说不上伟大,说到底,是我很幸运。
最后说点软的。虽然我从一开始并没有“我好爱宝宝啊”的滤镜,但现在,写到这封信的尾巴,我开始期待你了。不是那种母性爆棚的期待,而是那种“想见一见这位固执到底、全靠自己强行上线的小家伙”的好奇。你不请自来,态度坚定,动作迅猛,你一点没问我愿不愿意,就决定要降生。这种人我最怕——但也最敬佩。
欢迎你,我的意外访客、我的顽强小队友。你不是我的附属,不是我的软肋,也不是我的延续。你是你自己,而我会尽力成为一个,不吓跑你的大人。
等你,等你自己挑的名字。
你妈,小景。(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马上要出生,但已经开始默默清冰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