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南畔，五月的海风温润而清朗。凌晨四点半，海面还笼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雾，码头上亮了一夜的灯光。门机高耸的臂架勾出沉默的轮廓，像巨人守望这片海。我站在山东港口烟台港莱州港公司码头上，风从海上来，裹着咸涩的水汽，也裹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港口的声音——金属碰撞的脆响、倒运车辆的低吟、远处货船的汽笛。
阳光越过防波堤的时候，整个港区彻底醒了。门机司机老张爬上驾驶室，那双握了二十多年操纵杆的手，稳得像钳子。他在十几米高的地方俯视着码头，吊臂缓缓转动，抓斗精准地落入船舱，再满载着货物升起，旋转，放下——一抓斗，十几吨。这样的动作，他一个班次要重复上百遍。驾驶室里没有太多风景，只有四方玻璃框住的那一小片海、一小片岸。可他说，他就爱听抓斗咬住货物时那一声闷响，“实在，踏实”。
地面上，工人们已经忙开了。工装后背洇出汗渍，安全帽下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有人蹲在岸边整理绑扎，有人挥着手势指挥倒车，有人小跑着递送单据。没有太多言语，一切靠默契。一艘散货船靠泊，从带缆到开舱，从作业到平舱，每一个环节都像齿轮一样咬合。太阳渐渐升高，可没有人停下。在这个靠海吃饭的地方，船期就是命令，效率就是承诺。
在这个日子里，没有人刻意提起“劳动节”三个字。可我觉得，劳动节就藏在这些最朴素的瞬间里——藏在老张的手柄上，藏在王师傅的电表里，藏在每一个忙碌的身影背后。港口的吞吐量是数字，是报表，可真正让它流动起来的，是一双双粗糙的手，是一双双熬红的眼睛，是一次次日升月落里的坚守。
中午，食堂飘出饭菜香。工人们整齐地排成一列走向食堂，海鸥在不远处盘旋。有人掏出手机跟家里视频，把镜头对着海面：“你看，今天风不大，挺好的。”电话那头可能是孩子、是妻子、是父母。这一刻我突然明白，港口人的劳动，从来不只是为了自己。每一条货轮离港，都载着他们的牵挂；每一条货轮靠岸，都卸下他们的心安。
傍晚时分，夕阳把海面染成碎金。一艘集装箱船正缓缓离泊，拖轮在旁边顶推，水花翻涌。老张从门机上下来，摘下手套，两只手互相搓了搓。我问他累不累，他笑了笑：“习惯了。再说了，船走了，心里就松一口气。”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是：这一船货，也许是大宗散货，也许是出口的石材，它们会去往很远的地方。而他和他的工友们，就是那个“把东西运出去”的人。
大海无言，却记住了每一声号子；钢铁冰冷，却捂热了每一滴汗水。在这个属于劳动者的节日里，我想写下这些平凡的名字——他们没有站在聚光灯下，却托举起了一座港口的重量。他们是莱州港公司真正的脊梁，是大海最值得托付的人。
谨以此文，致敬山东港口每一位劳动者。你们用双手把远方拉近，用汗水为大海作注。五一节快乐。
供稿 | 散杂货作业队
文 | 王旭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