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创业1000天以来最黑暗的一夜

　　A16Z的合伙人 Ben 在《创业维艰》里说，“我只在顺境中当过三天的CEO，剩下的8年几乎都是举步维艰的日子”。Tesla 和 SpaceX 的创始人 Elon 回忆自己在最绝境时的心情则说，“我经常在午夜醒来，发现眼泪淌在枕头上”。

　　2012年夏日的某一晚，我在深圳东门附近的一家七天酒店的小破房间里。

　　我的合伙人 David 给我打来电话，沉痛地说：“Joey，我们的成本算得有问题。”

　　彼时我们公司开张4个多月，我们俩把全部的积蓄投入到一个叫做 “四海邮” 的项目上（请忽略，我们早已转型，也无意给自己打广告），为跨境电商卖家提供美国本土的仓储和代发货业务。中国这边包括我俩在内只有5个员工。

　　4个月过去了，我们的现金接近用光，而手上只有不多的十几个客户，每天的业务量刚刚有点起色。我正在深圳四处寻找潜在客户。美国那边，每天接近 1000 美元的支出让我们的帐目捉襟见肘。

　　成本计算错误是因为我们在计算物流费用时，根本没有考虑到供应商给我们的 Rate Table 只包含了显性费用。换句话说，我们买房时只看到了房产商大大的广告：“每平米 5000 元”，没有看到后面的小字：“起”。所以当供应商的账单过来时，我们俩都惊呆了。

　　已经发生的业务没有办法，但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调整我们自己的售价。而这，势必影响到我们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说服的第一批客户。我甚至都能想象出他们的愤怒：“当初给我们价格表时说好的，这才几天，就涨价了？”

　　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不调整价格，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 David 在电脑前，吭哧吭哧花了2个小时，用 Excel 把价格重新计算了一遍，然后得到了一个新的报价。我则天人交战，战战兢兢试图用最诚恳的语气，给所有的客户写一封邮件。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比告诉客户真相更有效了。用诚恳换取诚恳，剩下的，只有听天由命。我甚至已经悲观到做好准备失去一半的客户。

　　写邮件的过程中，我觉得自己悲壮到已经要把心割裂了。

　　凌晨 2 点，发送。事情还没完。

　　15分钟后，我发现新的价格表的计算公式错了。

　　又错了！

　　我指出问题的时候，两个人都长时间地沉默了，我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手机电流的滋滋声。我知道他就在电话那一端，我也知道他知道我就在电话的这一端。可是10分钟过去了，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挂断电话。

　　你能想象吗？你刚刚告诉所有的客户：我是个傻逼，我们把价格算错了。所以呢，不好意思，为了不亏损，我们只能涨价了。如果您实在不满意要离开，我们也只能表示遗憾。

　　15分钟后，你发现你发给客户的新的报价依然是个错误的，会导致你依然亏损的报价。

　　有一次和 Tower.im 的老沈、百词斩的欧阳聊天。聊到一个话题是创业迄今为止你觉得最难受的是什么时候。

　　我给他们讲了这一晚的故事。欧阳说：“你这不算什么，承受力还是太差了。” 欧阳创业至今超过5年，百词斩是他的第二家公司。我确信他经历过更黑暗的时刻，远超于此。

　　其实现在想来，这真的不算什么。但是那是我刚从一家待遇优渥的外企辞职出来创业的第四个月。这四个月经历的一切让我精疲力尽时时都处在绝望的边缘。那一晚，那一通长达4个多小时的电话，毕生难忘。

　　后来看到 Tesla 和 SpaceX 的创始人 Elon 回忆自己在最绝境时的心情说，“我经常在午夜醒来，发现眼泪淌在枕头上。”

　　Exactly，我他妈的就是这样啊！每天都是，直到那一晚，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啊啊啊啊！

　　回到那天晚上。凌晨4点，我下楼喝了一瓶二锅头，然后回到房间抱着死就死吧反正大不了关门的心态给所有的客户重新发了一封邮件，附上了我们反复检查过10遍的最新价格表。

　　然后一夜无眠，熬到早上9点，我们开始挨个给所有客户打电话。

　　“不好意思我们要涨价了。涨价的原因是我们傻逼把成本算错了，总之我们搞砸了。对，我把新的价格表发给您了。不，不是2点的那份，那份还是算错的，对我们又傻逼了一次。对，是4点钟的那份。”

　　我和 David 都觉得公司第二天就会关门，没有客户会和这么出尔反尔的服务商合作，更何况是一个又傻逼又出尔反尔的服务商。

　　打电话之前，我甚至已经开始准备要怎么来收拾这堆烂摊子：结算，遣散，灰头灰脸消失，然后成为行业之耻和大家的笑谈。

　　这是我创业 1000 多天以来，感觉最黑暗的一夜，David也这样认为。

　　我知道你们都关心结果，站在此时此刻回顾，结果对我并不重要。我要学到和经历的一切，到这里都足够了，和结果没有一毛钱关系。

　　The End.

　　好吧，别闹。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结果是：没有客户离开。大家表示了理解。我们挺下来了。1个月后，我们拿到了第一笔天使投资。1年后，红杉资本给我们投了 A 轮。至今公司还没有关门。

　　我们运气好而已。我知道绝大多数的初创公司，都挺不过这样的一夜。所以反转剧情其实一点都无关紧要。

　　这就是我创业 1000 天以来最黑暗的一夜。

　　我确信绝大部分人理解不了，Anyway，这是写给自己的文字。我只是提醒你，要准备好过上一段午夜醒来，发现眼泪淌在枕头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