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推三朝四代,落霞把宣武门装点得威武雄壮,顺着宣武门城门楼的骑马道下来,有一条黄土硬路相衔,此路从明朝神宗皇帝重修宣武门城墙开始,就叫顺城路,路顺着高大坚实的宣武门城墙直通铭刻向西去。当能够远远望见西便门城楼时,此时城墙外的护城河最宽,河水涟漪,波澜不惊,最叫人称奇的是护城河北岸不知何年何月竟然长出一片芦苇,春夏青青翠翠,秋风一吹又是金黄一片,京城的雪未下,那片芦苇是芦花如雪。隔着城墙,那片芦苇正对着的就是四百年后的新华社大院。
那时候这地方长着一片茂盛茁壮的松柏林子,多大面积史无记载。每年夏秋之季都有百十只白鹭飞来,一为以护城河中鱼虾为食;来筑巢繁殖,百十只白鹭齐栖在翠柏绿松枝头,很多附近的居民都要登城墙看风景,“白云青天”不胫而走。
朱棣迁京之后,朱棣门下的大和尚姚广孝看中了这片宝地,北京城修成现在这样南北一条中轴线的格局,姚广孝当为第一功臣。他把北京城设计成“二龙相聚”,一条为“木龙”,从永定门到钟鼓楼,京城南北一条龙,永定门为龙头,紫禁城为龙身,钟鼓楼为龙尾。姚广孝还设计了一条“水龙”,南海为龙头,中海、北海、什刹海的前海、后海为龙身,积水潭为龙尾。

新华社所在的这块地方,为姚广孝相中,他命在此地建“象舍”。因为姚广孝为和尚,大象本乃佛国吉兽,释迦牟尼降生,有六牙白象相迎。当年东南亚的一些“蕃属国”都要向明朝进贡大象,最多时在这片象馆中曾饲养着39头大象。每年大喜大吉之日,都要把大象打扮起来上街,增加欢乐气氛,现在新华社西南依然有“象来街”,其名已有五百多年矣。1890年7月,北京暴雨十数日,宣武门内积水一人多深,无法开城门泄洪。有人想到大象,结果引来四只大象,借象力打开城门,化险为夷,大象曾为京城百姓立过功。1988年12月14日《北京晚报》曾经登过一条很短的消息,说12月9日上午,在新华社院内施工,距地表3米处的地下,挖出一具大象遗骇。据查,此地乃明清时代大象栖居驯养地。
满清末年,内忧外患,已到穷途末日,慈禧亦感到不改革政治体制恐怕清王朝大厦将倾,她派载泽、徐世昌等五大臣分赴欧、美、日“考察政治”,最后终于接受了立宪建议。问题是咨政机构设置在何处?慈禧讲了原则:远了不行,近了也不行;不显眼不行,太显眼也不行。光这个资政院建在哪里众说纷纭,好不容易议定了,报进去又被留中,不符合慈禧那“四条原则”。朝内朝外都等着立宪改革,这可真如急病人遇上了慢郎中。最后还是请李莲英出马,李莲英只和慈禧说了一句话,咨政院的院址就定下来了,就在现在新华社大院这块地方。李莲英倒底对慈禧说了一句什么话,真乃字字如珠,连醇亲王载沣都猜不着。后来流传出来,李莲英对慈禧并没有说那“四条原则”如何,他只说了一句,那地方有棵菩提树。

宣武门内到底有没有菩提树?查地方志和一些史料,无文字记载。但传说在南河沿大街西口南侧,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林,其中有一棵显眼的“花皮树”,即菩提树。
王懿荣就住在这里。写《老残游记》的刘鹗曾经在笔记中写道,王懿荣门前有棵“吉祥树”。“吉祥树”是旗人从宫中传出来的。不直呼菩提树。
王懿荣在中国历史上能留一笔是因为他发现了甲骨文,公元1899年,王懿荣生病,家人抓来中药。王祭酒对着药方查看抓来的中药,发现药中有一味“龙骨”,拿出一片一看,“龙骨”上有人为的划痕,王祭酒是京城有名的大学问家、金石家、历史学家,也是一位信仰佛教的“槛外佛家”,王祭酒细看“龙骨”心中一动,让家人去中药铺把所有的“龙骨”都买回来,王懿荣经过研究发现了已经消失了三千多年的古文字——甲骨文,因此有甲骨文之父之称。

王懿荣的宅子就在南河沿大街,对照现在保存基本完好的“中华圣公会教堂”王祭酒的家应该在现新华社西二门一带。因为光绪25年1900年八国联军攻破北京城,慈禧和光绪仓皇西逃,王祭酒没逃,他仰天长啸,对众盟誓:“吾义不可苟生!”王祭酒先是吞金,未死,痛苦万分,此时枪声临近,鬼子顺宣武门下的顺城路逼近,王祭酒誓死不降,又爬着投了井。
王祭酒殉国后,家境败落,他收藏的1500多片甲骨文由罗振玉收买,罗振玉亦中国考古专家、金石专家、大收藏家。致使这批极为宝贵极为珍稀的甲骨文没有流失。当时有人劝罗振玉把王祭酒的宅子买下来,因为王宅对着有棵“吉祥树”,劝他买下这座宅院的正是他的知音,也是他的亲家刘鄂。刘鄂后来和罗振玉共同研究,于1903年出版了甲骨文专论《铁云藏龟》而王祭酒的宅子却被平了,因为王祭酒是八国联军提出要严办的中国官员之一,但这块风水宝地却有“二毛子”通风报信,于是在王祭酒宅院的西北,由意大利人修建了一座天主教堂,即今天的“中华圣公会教堂”。因此有人推测,那棵菩提树应在“中华圣公会教堂”正东不远处。
满清末年苦难重重,辛亥革命风起云涌。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亚洲第一个共和国正式诞生了。但那时还没有国会,没有宪法,没有民选政府,什么也没有,黄兴到南京政府财政部提取军费时,人家告诉这位陆军总长,国库可谓一穷二白,库底只有鹰洋十元。
孙中山这位大总统当的,从1912年1月1日宣誓就职,仅仅过去2个月零10天,1912年3月10日袁世凯就在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好在孙大总统下台前二天,签署了《参议院法》,中华民国大总统必须经过国会选出。

国会定在北京,安在北京哪里?
据说选定中华民国第一届国会的会址也有四条要求:离政府和总统办公地点不远不近,办公场所要求不古不洋,即不进王爷府,不驻外国饭店。先在北海的后海找到了一处满清时期的仓库,又在海淀看中了一处满清时期的兵营,最后终于找见了宣武门内南河沿大街的这地风水宝地,当时此地为满清政府的财政学堂。请来德国建筑师罗克格担任指挥,从设计到施工,全部德式,所用建筑材料,从下水管道到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全都从德国进口。2001年,新华社建社70周年,对当年这座国会大厦进行翻修时发现,90多年过去了,连排水排气的管道都基本完好。罗克格曾经自豪地对验收的国民政府大员们说,这项工程不是我满意,也不全是你们满意,是上帝满意。汤化龙议长看后只提了一条,怎么越看越像德国教堂?

围绕着国会,建有仁义楼、礼智楼、信字斋,即今天在新华社被称为工字楼、红一、红二楼,圆楼和图书馆楼,形成了完整的国会建筑群。群楼都隐没在参天古树之中,三季有花,四季长青,鸟语相闻,树影婆娑。
国会建成以后,按中国人的习俗一是题门匾,二是挂对子。“众议院”三个字,一说是首任议长林森题,二说是立宪派领袖宋教仁题。因为不像匾额而是为国会立名,就没有再题对联。众议院这三个大字是何时被打掉的,亦无定论,看现在以红五角代替,其风格应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很可能是新华社进驻以后,把国会大厦作为新华社大礼堂,上面写着众议院觉得有些不伦不类故换上红五星。

这犹如一件乾隆时期的官窑磁器,却让后人把“款”涂改了。
当时国会临时大总统是中华民国最高权力机构。众议院议长林森主持大会,临时大总统袁世凯及国务院总理唐绍仪率领内阁各部总长集体前来亮相。袁世凯踌躇满志,戎装灿烂,众人群星捧月,簇拥向前。袁世凯像初升的太阳。进入国会大厅林森迎上来第一句话,义正严辞,掷地有声:“袁大总统,参议院是立法最高机关,是一块神圣之地,例行是不得携带武器进入的,请大总统阁下解除佩剑入席,以崇法制。”把袁世凯着实震住了,你大总统也不能为所欲为,袁世凯愕然之际连声说:“是的,是的。”当即解下佩剑。后面跟着挎枪佩剑的,都慌忙解除武装。袁世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这个国会大厅不是好进的。
1912年5月1日,临时参议院正式开会,林森辞职,新光选的吴景濂也不是摆设。吴议长见到袁大总统以后,毫不避讳,毫不掩饰,直接面对面地,当着袁世凯的总理、部长们对袁世凯说:“吾愿总统为中国之华盛顿,不愿总统为中国之拿破仑。“袁世凯抬头望望天花板,他想比较一下到底是大总统大还是国会大?是皇帝大还是国会大?
袁世凯曾经在国会众议院的台阶上用穿着德国特制的军靴跺了跺脚,又似乎侧耳细听什么,没有人懂这位大总统想什么?但有位记者看到后猜想,袁大总统是想跺跺脚,听听国会颤不颤?

1913年4月8日,现在的新华社礼堂,当年的中华民国国会门前喜气洋洋,车水马龙,名人荟萃,鲜花簇拥,庞大的西洋乐队分东西两列站好,东队是鲜红的制服,西队是蔚蓝的制服,西洋乐器闪闪发光,音乐声排山倒海。红地毯直铺到台阶下,议员们胸佩徽章庄严肃穆,鱼贯而入。再看国会大厅内部,窗明几净,中华民国的国旗十字交叉立在主席台上,楼上楼下一尘不染,文房四宝每人一份,侍从两旁站立,鸦雀无声。主席台上红木大讲台,上有五个行书大字:国会演讲台。下面有一行小字,国会讲台人人平等。
国民政府内阁全体部长集体前去祝贺,总统府秘书长梁士诒代表袁世凯上台讲话时不知为什么绊差点把国会讲台推倒。袁世凯听说后夸奖梁秘书长,早晚要推倒。讲话完毕,梁秘书长代表袁大总统振臂高呼:中华国民万岁!民国国会万岁!梁秘书长下台后对一亲信嘟囔:什么万岁?怕你活不到10岁!这家伙不愧是袁世凯的跟屁虫。
国会大厦从此威风起来,昼夜都有军人持枪站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