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印尼一家地方法院宣判：拿了软银和淡马锡投资的前独角兽eFishery前CEO、创始人吉布兰·胡宰法（Gibran Huzaifah）因涉嫌财务欺诈，被判9年有期徒刑、外加10亿印尼盾（约5.8万美元）罚款。印尼最具标志性的初创企业爆雷案暂告一段落。
与吉布兰一起被宣判的，还有eFishery前投资者关系副总裁Angga Hadrian Raditya的9年监禁，与负责AI和IoT的副总裁Andri Yadi的7年监禁。而吉布兰的联合创始人兼前首席产品官Chrisna Aditya虽然和吉布兰在2024年12月一起被停职，但这次并没有出现在被告席上。
这家最高估值14亿美金的所谓水产科技（Aquatech）独角兽，累计融过4.15亿美元，投资人名单里有淡马锡、软银愿景基金、阿联酋王室直控的42X、荷兰水产基金Aqua Spark等等 - 这也是这桩爆雷案从一开始就远远超出印尼一国关注范围的原因。当时我们也回顾了eFishery的发展历程。
公司想做的事其实听起来虽然没啥技术含量，但是也并不完全离谱 - 用IoT和金融服务去改造印尼这个仅次于中国的世界第二大水产养殖市场。在2022年的时候，好几位深入了解过eFishery的朋友都告诉我们公司的业绩和增长潜力"在印尼企业里"算是非常不错。
当时我们文章下面也有许多读者留言："之前看eFishery感觉是走得通的，希望看到进一步消息"，"浓眉大眼的eFishery也暴雷？？"，"这个具体是什么原因，之前也是一直关注这个公司"……看得出来eFishery的模式曾经是相当被看好的。
但模式对不对，和数字真不真，从来是两件事。调查最终给出的落差挺刺眼的：2024年1-9月，eFishery对外汇报营收7.52亿美金，利润1600万；实际营收1.57亿，亏损3540万。营收虚报接近5倍。而且就像我们之前提到过的，做假账的方法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 就是从会计软件里面把财务数据下载成excel表格，修改成第二本账跟投资人报告。
一位之前在中国做过多年行业尽调的朋友说过，印尼的投资人和咨询公司懒得可以哈 - 从雅加达到鱼塘路上要花10个小时都能成为不做详细尽调的理由。
不过，我们倾向于相信eFishery的大部分投资人是没那么蠢的，只是选择了击鼓传花。
其实从2024年开始，印尼的创投圈子的轰动性事件是一件接着一件，小到高管卷款炒股，大到涉及政府公款的腐败案 - 一件件都在把海外LP对印尼生态的还剩下的那么点信心按在地上摩擦。
融资将近3亿美金的借贷平台Investree被吊销牌照，创始人出逃但最后被卡塔尔遣返回印尼拘押；另外一家所谓的金融科技公司KoinWorks巨额资金被中介方挪用，出资方投诉无门；快递公司Sicepat的前CEO拿公司账上投资款去内线炒股、亏掉之后被扫地出门；央企风投高管在农产品B2B交易平台Tanihub投资案中涉嫌腐败等待定罪；就连Gojek创始人Nadiem也因为涉嫌贪腐案被拘押和审讯（虽然我们倾向于相信和其他一众印尼创始人不同，Nadiem是无辜的）。
外国投资人对印尼科技企业的信心，可以说是被砸到了一个低点。之前就有声音说"感觉还没爆完" - 回头看，确实没爆完，eFishery只是其中影响面比较广的一颗。
eFishery刚刚问世时候给市场带来的眼前一亮的感觉和公司如今惨淡的下场，反映的其实是印尼创投生态长期以来的问题。吉布兰宣判后，我们在网上读到一条评论：
我还记得2022年时，因为我质疑当时被广泛使用的那些虚荣指标，媒体称我是"逆向者"，一些风投则骂我是"白痴"。
"这不只是创始人的不当行为。这是投资人纵容下的不当行为。"
如果有人以为，对eFishery创始人判处重刑就能扭转印尼的投资情绪，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许多推动"不惜一切代价增长"的人至今仍身居其位，而失败创始人和所谓风投专家的传送带还在继续运转。
关联公司之间、家族企业之间等交易，是一些公司虚增收入数据的关键方式。把这一切说成只是少数几个人欺骗了所有人，未免太牵强了。
那些数字连高中经济学的基本逻辑都经不起推敲。印尼泡沫破裂，并不是因为少数像吉布兰这样的人，而是因为整个系统纵容并鼓励了一种文化：把事情包装得远比实际情况更好，然后在一切出问题之前，试图把风险转嫁给外国投资者或散户投资者。
有一个目前正在等待自己受审的人，曾经很自豪地对我说："当然了，这就是'更大傻瓜'的生意。"……在这一点上，他倒是没说错。
可悲的是，一些傻瓜现在仍然还在场，只不过如今他们又在向所有人讲述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回到这次的宣判，吉布兰在得知九年刑期后给了年轻创业者一条忠告：
"我对年轻创业者的建议是要更加谨慎。对那些没有强大背景或支持的人来说，做决定之前最好把事情想清楚。"
这句话，你细品。
墨腾往期精品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