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葡萄牙CNN
维托·吉马良斯曾有12年无法回国探亲。他没有合法身份，在美国生活了十多年，只能在弗吉尼亚州接待家人和朋友，而无法回国探望。大约三年前，情况发生了改变。他与女友结婚，女友是一位出生于加利福尼亚州、在弗吉尼亚州长大的美国人。他们育有一子，现在两岁半了——“这是真正的婚姻，不是虚假的婚姻，”他笑着说。
正是因为这场于2023年1月举行的婚礼，维托终于获得了美国绿卡，即美国永久居留权，最初有效期为两年，之后又续签了两年。即使持有合法居留证，这位41岁的酿酒师仍然不敢前往葡萄牙——确切地说，他害怕到了葡萄牙之后却无法返回这个他现在称之为家的国家，那里有他的妻子和儿子、工作、朋友，以及他的生活。
“今年五月，我有个好朋友要在我的家乡阿尔梅里姆举行婚礼，但考虑到这里的局势，我不敢去。鉴于我们目前的处境，我更倾向于不去。”
正如维托所指出的，这种“我们目前的处境”正是自唐纳德·特朗普在2024年底连任总统以来，令许多合法移民不敢离开美国的现状。“我一直在帮助一些合法居民，他们因为本届政府的限制性政策而决定不去旅行，”俄亥俄州克利夫兰的移民律师、美国移民律师协会（AILA）前主席大卫·W·利奥波德告诉记者。
利奥波德处理过“因政治观点和/或在社交媒体上发表批评政府的言论而不敢出国旅行的合法永久居民”的案例，也处理过已获得美国公民身份的案例。
“我曾遇到过一位入籍美国公民，他因为在入境时受到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的盘问而停止旅行，”他说道。“有一次，此人从国外旅行返回美国时，被进行了二次检查，并被询问了他的移民史以及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利奥波德补充道，但没有提供更多细节。
当被问及维托·吉马良斯是否会因为婚前非法居住在美国而被禁止再次入境美国时，这位移民律师保证不会，因为这位葡萄牙公民的身份已经合法化。利奥波德表示，唯一可能构成问题的情况是“绿卡申请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
尽管如此，维托还是决定不去葡萄牙参加朋友五月份的婚礼。这个决定是他咨询了两位专家后做出的，其中一位是曾帮助他办理合法身份的法律助理。这项服务费用相当昂贵——大约3000美元，外加支付给美国政府的750美元文件处理费。维托解释说，他之所以不去阿尔梅里姆，主要是因为虽然他的绿卡续签已经得到保证，但他还没有收到那张让他成为合法移民的实体卡。
“我做出这个决定，一方面是因为那位帮助过我的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咨询了一位移民律师——我已经在考虑入籍了，而且很快就可以申请——在那次免费咨询中，律师告诉我：‘很遗憾，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在你拿到绿卡之前，我建议你不要出行；这并不意味着你出行就会遇到问题，但考虑到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执法猖獗，而且不遵守法律……’”
“他们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就像这里常说的，他们既是法官、陪审员又是刽子手，”这位葡萄牙男子解释道。“他们都劝我不要冒险去葡萄牙。当一位经验丰富的移民律师都说‘我不建议你去’时，或许最好还是听从他的建议。”
入籍“来得正是时候”
米莱娜·费尔南德斯于2024年12月获得美国公民身份，比唐纳德·特朗普就任总统早一个月。这位葡萄牙裔美国人自2019年起与一位美国公民结婚，最初持有有效期为两年的绿卡，之后每年续签。由于续签永久居留签证的文件出现问题，她在上次总统选举前一天申请了公民身份。
“我的两年绿卡到期后，我申请了续签，但审批时间很长，所以在等待期间，他们每次只给我一年的延期，”这位39岁的摄影师说道。她的父母来自特拉斯-奥斯-蒙特斯，她在巴黎出生长大，并在那里遇到了她的丈夫。她回忆说，在那段时间里，“我可以出国旅行，但每次在机场都会被带去接受盘问，进行双重检查。”直到有一天，她居住地康涅狄格州的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USCIS）拒绝为她续签证件。
“工作人员说，因为我在填写表格时犯了错误，他们要拒绝我的十年绿卡申请，这基本上浪费了我三年时间，最终导致我没有合法证件。” 这件事发生在2023年底，当时米莱娜和她的丈夫即将庆祝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这促使她寻求美国公民身份。
“当你的公民身份申请仍在进行中时，他们基本上不能在你面试之前将你驱逐出境。我于2024年6月开始申请流程，并在总统选举后立即获得了面试日期。面试当天——我的丈夫也接受了面试——我宣誓效忠。我觉得他们加快了所有流程。几周后，我收到了绿卡被拒的信，所以（公民身份）来得正是时候。”
现在她已成为美国公民，出入境不再受阻。“但我们听说，一些持有绿卡的人现在更害怕回国，尤其是南美国家。”米莱娜还提到了她的法国朋友弗洛琳的例子，弗洛琳今年37岁，和她的美国丈夫在美国生活了近五年，持有有效期为10年的永久居民卡。
弗洛琳说，过去一年她没有出过国，“不旅行的主要原因不是害怕回不来”，但她也承认，她越来越担心现任政府实施的限制措施。“最近一两个月，每当我想到出国旅行，我都会担心重新入境时可能会遇到困难、被盘问，或者隐私遭到侵犯。”
马哈茂德·哈利勒案：恐惧的催化剂
维托、米莱娜和弗洛琳所引发的恐惧大约在一年前开始在合法移民中蔓延。当时，持有永久居民签证、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的阿尔及利亚裔巴勒斯坦人马哈茂德·哈利勒在2025年3月参加支持巴勒斯坦的示威活动时，被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非法拘留。“哈利勒被捕后，恐惧加剧，因为很明显，特朗普政府的目标是合法永久居民，持有绿卡并不能保护他们免遭拘留和驱逐，”大卫·W·利奥波德解释道。
在哈利勒第一次被捕后，就在他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前几天，美国副总统JD·万斯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表示，“美国公民享有的权利与绿卡持有者和学生签证持有者不同”，并且哈利勒的具体案件（受到活动人士和国际特赦组织等非政府组织的谴责）“从根本上来说与言论自由无关”。
“对我而言，这关乎国家安全，但更重要的是，也关乎我们作为美国公众，决定谁可以成为我们国家共同体的一员，”万斯在同一次采访中补充道。“如果国务卿和总统决定‘这个人不应该待在美国，也没有合法居留权’，那就这么简单。”
根据美国法律，任何持有永久居民签证且未犯罪的人都有权在签证续签或到期前和平居住，不必担心被拘留或驱逐出境——理论上，他们可以随时出入美国，只要停留时间不超过六个月即可。如果超过六个月，联邦政府可以声称该居民已被“放弃”。
就在JD Vance就此问题发表讲话的同一周，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副局长在一份发给NPR的声明中表示，“绿卡持有者只要没有违反任何美国法律、没有在申请中存在欺诈行为，也没有在长期旅行后未申请再入境许可，就无需担心出入境问题。” 但事实是，过去一年来，合法居民被阻止返回美国的案例仍在不断增加。
Vítor Guimarães提到了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案例，该案例发生在Khalil被捕的同一个月。一名持有永久居民签证的德国工程师在前往德国旅行后，在波士顿机场遭到“暴力审讯”，随后被送往移民拘留中心。他在那里被关押了两个月，期间无法获得日常药物，也没有探视权，直到他的未婚妻（一位美国公民）聘请的律师最终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了此事。问题的关键在于，现年34岁、自2007年起居住在美国的法比安·施密特（Fabian Schmidt）十多年前曾因持有可卡因而被定罪。2025年3月，施密特在波士顿机场被拘留期间，刑事法庭推翻了该判决，理由是证据不足，并驳回了原本会导致他被驱逐出境的论点。
“我认为法比安的案例反映了特朗普政府的新决定，即优先驱逐几乎所有人，”移民法专家亚当·B·考克斯（Adam B. Cox）当时告诉《纽约时报》。“特朗普政府只是选择逮捕更多的人，例如持有绿卡的人，这些人有旧的犯罪记录，早已符合被驱逐出境的条件——而这些人并非奥巴马和拜登政府时期被优先驱逐出境的对象。”
"谁也说不准……"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这位葡萄牙酿酒师在分享了施密特的故事后感叹道。他还提到了另一位来自新泽西州的葡萄牙男子，他在圣诞节前两天被拘留，并在拘留中心关押了数周后被驱逐出境（他拒绝接受采访）。“在我非法居留的12年里，我从未回过葡萄牙。我第一次回国是在2024年，当时我合法化了我的身份。结果特朗普再次赢得大选，斯蒂芬·米勒（政府顾问）决定，任何不属于他们所谓的‘美国传统’的人都不配生活在这个国家。”
为了避免麻烦，维托已经决定近期不会再回葡萄牙。在日常生活中，他出门必带官方信函，证明他的合法永久居民身份已经续签。 “我总是随身带着绿卡续签信；他们建议你一定要随身携带，因为如果他们拦下你，你可以出示这封信，直到拿到实体卡为止。但是移民局根本不遵守法律；我们时不时会听到更多人被拘留的消息。他们抓人逮捕，把人当罪犯对待。这太残忍了，所以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据近期调查显示，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涌入了大量“资质存疑”的员工。而凌驾于ICE之上的，是同样备受质疑的特朗普政府及其反移民政策。上周，《纽约时报》披露了最新的案例：联邦政府指示移民机构拒绝向那些政治观点与政府相悖的人发放永久居留签证，例如，参与大学校园亲巴勒斯坦抗议活动的人（如马哈茂德·哈利勒），或在社交媒体上批评以色列的人。此前一周，《纽约时报》曾报道，特朗普政府正在“大幅加强撤销入籍申请的力度”。
与此同时，维托·吉马良斯表示，特朗普政府还宣布“将特别关注拜登任期内签发的绿卡，而我的绿卡就是其中之一”。然而，当被问及是否考虑携家人离开美国时，他回答说，目前他们打算留在美国。 “我妻子有一份好工作，稳定且福利优厚，而且在公司还有很大的晋升空间——离开这里是个错误。但如果我的绿卡有可能不续签，我们就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了。”他坦言。
申请美国公民身份，申请人必须与美国公民结婚至少三年，并且持有绿卡三年。对于这位葡萄牙男子来说，这意味着他最早可以在2027年3月开始申请流程。他还希望，从11月中期选举之后，局势能够“大幅缓和”，届时“本届政府的权力将会大幅下降”。
维托并非唯一一个渴望入籍、致力于实现美国梦，但又不必像许多合法移民那样担忧的人。“目前，很多人都在申请美国公民身份，因为他们想要获得美国公民身份带来的保障。”律师大卫·W·利奥波德告诉记者。
反过来也一样，就像米莱娜的情况一样。“我们现在已经开始为我丈夫申请葡萄牙国籍了；手续很繁琐，但应该几个月内就能完成，”这位葡萄牙裔女士说道。不过，就目前而言，她也没有考虑带着家人离开美国。“他想确保我们全家拥有相同的国籍。我们的儿子除了是美国公民外，还有法国和葡萄牙双重国籍，现在我们也要为我们的小女儿办理同样的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