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 | 宇琪
策划 | Tina
8岁自学编程,12岁越狱iPhone,14岁靠一款App赚取30万美元;未满法定饮酒年龄,已创立巴西头部支付公司Pagar.me;随后创办Brex,并于2026年以51.5亿美元出售给Capital One——出走半生,归来仍未满30岁。在AI人才辈出的今天,Pedro Franceschi的成长轨迹依然堪称硬核。
当多数管理者还在探索如何训练“好用的AI员工”时,Pedro已打造出能“替自己上班”的全职AI CEO:“我正在用OpenClaw运行整个Brex。”他如何用AI处理CEO级的复杂沟通与战略决策?
近日,Brex联合创始人Pedro Franceschi在播客中与主持人Ashlee Vance深度复盘其人生路径:从童年因父亲罹患淋巴瘤离世而借代码对抗悲伤,到深耕金融科技创业,再到由AI agents全面接管工作与生活。
核心观点
- 好奇心、精力与投入固然重要,但驱动我的始终是一种强烈的创作本能,而非传统“完成任务”或“赚钱”的工作心态。
- Opus 4.5已接近通用人工智能(AGI);Opus 4.6则聚焦于打磨细节、提升鲁棒性。
- 监控AI agent的最佳方式,不是人工盯守,而是让另一个LLM实时审查其行为。
- 招聘标准没有绝对优劣——“从小自学编程者”与“OpenAI/Anthropic博士”孰优孰劣,取决于你希望构建怎样的公司。当非核心事务交由模型处理,人类应专注高洞察力、高判断力的关键问题。
下文基于播客视频整理,经InfoQ编辑。
编程神童的成长道路
Ashlee:你是那种一碰电脑就“瞬间开窍”的人吗?
Pedro:是的。八九岁时,我就找到了真正热爱的事——写代码。
我在巴西里约热内卢长大。八岁那年,父亲因淋巴瘤去世,病程持续六年,贯穿我整个童年。他是典型的技术爱好者,家中那台在当时极为罕见的电脑,成了我最早接触数字世界的方式。
我对电脑如何运作充满好奇,甚至拆机探索,却发现硬件本身并不“神奇”。真正让我着迷的是软件——它赋予普通人无需许可即可将想法变为现实的能力。
2004–2005年,我通过Google自学C/C++,一边学编程一边学英语。12岁时,iPhone发布,我迅速投身越狱社区,成为巴西首个被主流媒体关注的越狱少年。为获信任,我将年龄虚报为14岁。
随后,一家移动应用公司向我发出邀约。母亲起初难以置信,最终陪我赴面试——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世界级工程师,也开启了职业编程生涯。
14岁,我完成两项标志性项目:一是逆向工程Siri,使其支持葡萄牙语(引发Apple不满);二是开发iPad应用Quazar,实现Windows应用跨平台运行,上线即售出数万份,收入约30万美元。母亲一度怀疑我违法,直到理解这是“创造价值”的过程。
她做出关键判断:我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构建真实产品。这一支持,彻底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
Ashlee:你妈妈陪你参加人生首次面试时是什么情形?
Pedro:我们与两位创始人共进午餐。我聊技术、聊项目,母亲全程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对方的兴奋。“好吧,这大概是好事。”她事后说。最终公司当场决定录用,母亲只提一个要求:“他才12岁,若出事,我会杀了你们。”
那家公司最年轻的员工26岁,而我12岁。这种反常环境,恰恰成就了我早期的技术视野与工程直觉。
Ashlee:你觉得自己在编程上真正出众之处是什么?
Pedro:Paul Graham提出的“公交车票天才理论”很贴切:那些看似琐碎、偏执的痴迷,长期积累后会导向非凡位置。
我的底层驱动力,是对“让计算机做它本不该做的事”的强烈渴望——并用技术证明其可行性。起步早、动机纯(非为谋生),加之家庭支持,使我得以沉浸于纯粹的创造状态。
比如开发Quazar时,需在单进程iPad系统中实现多任务UI渲染,这要求重写调度器。当时没有现成方案,但我坚信“一定可以”,并最终攻克。这种与创造物建立深度连接的过程,塑造了我的builder身份认同。
即便如今管理1300人规模的公司,我仍努力回归初心:不是因为“该做”,而是因为“这事很酷,我想做成”。
Ashlee:你青少年时期基本都在写代码?
Pedro:是的。赚到第一笔钱后,我买了iMac,此后无数小时与它相伴。长期活跃于IRC技术频道,结识GeoHot等越狱先驱,整个世界由代码、协议与开源精神构成。
Ashlee:所以你就是个典型nerd?
Pedro:绝对是。
Ashlee:父亲患病对你影响深远吗?
Pedro:五年前我才真正“消化”这件事。童年经历让我早早意识到:现实不可控,而代码世界变量尽在掌握。编程是我寻找确定性的出口。
母亲独自抚养我和弟弟,做得极好。但生命有限、坏事会发生——这些认知,在幼年就已悄然重塑我的大脑与性格。
Ashlee:你曾有“去硅谷”的念头吗?
Pedro:完全没有。里约是我全部世界的中心。直到2013年创办Pagar.me,才首次离开家乡迁至圣保罗;2016年完成首轮融资后,才正式移居美国。
有趣的是,我们最初并不知道Stripe的存在。我们认为“支付对开发者太差”,必须重做——后来才得知Collison兄弟早已实践类似理念。我们非常尊重他们,也从中获得启发。
Ashlee:从越狱转向支付系统,动机是什么?
Pedro:偶然却必然。14岁加入一家移动支付公司,负责iOS安全修复,由此深入行业腹地。我很快发现:全球支付基础设施陈旧、割裂、体验糟糕。
与合伙人Henrique相遇后,我们达成共识:必须“从底层向上构建”。工程师的信仰是——若无法掌控全栈,就无法实现本质级体验跃迁。这如同乔布斯主张软硬垂直整合。
我们在巴西自建整套收单体系,直连Visa/Mastercard;后来在Brex再次践行该理念。正因拥有这种底层能力,我们才能服务AI公司等高要求客户,并成为创新起点。
Ashlee:你和Henrique曾在Twitter吵架,后来却成了创业搭档?
Pedro:是他劝我申请斯坦福。我9月听说SAT,12月截止,仅用两个半月高强度备考。我们入学后仅待三个quarter(约8个月),便选择退学创业。
Brex的诞生
Ashlee:你们在YC先做VR,很快转向Brex,为何如此激进?终极目标是金融吗?
Pedro:初抵美国时,我们认为fintech已是“已解决的问题”,反而想挑战前沿技术。2016年体验Oculus原型机后热血沸腾,但两周内认清现实:我们不懂光学、不熟硬件。
三四周内果断pivot回软件领域。在YC期间观察到:所有初创公司都需要企业卡,却因“无历史营收”被银行拒之门外——哪怕账户已有700万美元现金。
我们提出新范式:不看历史,而以实时现金余额作为授信依据。Brex的初心,是打造“更好的American Express”。
Ashlee:Brex名字有何含义?
Pedro:“Brazilian Express”的缩写。更实际的原因是:四字母、易读、域名可用,且能承载故事。
有趣的是,经济越发达的国家,支付系统反而可能越滞后。1996年巴西已有实时结算系统——恶性通胀倒逼基建升级;而美国因货币长期稳定,缺乏变革动力。如今美国仍有大量非实时支付,改造空间巨大。
巴西央行推出的Pix系统,支持手机号/税号实时转账;全国仅约30家主要银行,政策落地高效。美国则有数千家银行,系统接入成本高、周期长,“分散性”显著拖慢创新速度。
Ashlee:美国是否注定在金融创新上落后?
Pedro:未必。美国信用卡奖励体系成熟、应收账款集中清算机制缺失、RTP普及不均……差异即机会。97%的美国企业仍依赖传统企业卡,意味着增长空间惊人。
与Capital One的并购,源于理性推演:独立发展5–10年,Brex能达何种规模?若结合其国家级平台、品牌信用与数据能力,又将释放何种势能?答案清晰:这不是退出,而是加速规模化落地的必经之路。
Ashlee:大公司收购常导致创新团队被“消化”。你为何信任Capital One?
Pedro:两点打动我:一是决策极快——从接触到签约仅40余天;二是思维如创始人公司。“不要压死蝴蝶”(don’t crush the butterfly)是其内部信条:利用大公司资源,同时保留Brex的敏捷与独特性。
创始人Rich比喻道:“我们不是改变Brex,而是给这株植物浇水。”风险控制照常进行,但整合原则是轻量、赋能、加速。我们相信,未来3–5年,这种组合将催生远超独立发展的系统性影响。
从120亿估值到51.5亿美元出售
Ashlee:2022年估值123亿美元,最终作价51.5亿。外界如何看待这一落差?
Pedro:我们从两个维度看待:
第一,主动拥抱现实。2023年启动“Brex 3.0”重建:裁员近30%、重设期权价格、砍掉两层管理层、大规模内部晋升。我们强迫自己用上市公司视角审视价值——2021年的“神话估值”终将向市场收敛。此举保障了员工激励,也稳住了投资人优先权。
第二,竞争格局的本质不是内卷,而是抢夺97%的存量市场。Capital One年营销投入60亿美元(我们仅1%)、研发60亿(我们仅2–3%)。规模差距决定路径选择:与巨头协同,是拿下剩余市场的最优解。
我始终希望Brex成为美国经济的重要基础设施——就像十年前离开Pagar.me,它至今仍是巴西第二大在线支付平台。要实现长期存续,“规模”是绕不开的支点。
Ashlee:你的人生像一场风暴,是主动规划,还是被机会推动?
Pedro:两者交织。AI降低了学习门槛,但真正有价值的机会,永远扎根于过往经验。没有Pagar.me的支付全栈实战,就不会有Brex;不了解发卡、收单、风控、监管,就无法识别下一跳的真问题。
我认同黄仁勋所言:“学会爱上正在做的事。”当你在一个领域建立掌控感,就能看见二阶效应、系统影响,从而预判七八层之外的路径。从企业卡到AI agents,跨越的不仅是技术,更是认知纵深。
Ashlee:未来会开启全新篇章吗?比如太空或能源?
Pedro:机器人领域正吸引我。Tesla Optimus令人振奋,我也关注更早期、更自主的团队。目前以天使投资为主,但重心仍在AI员工系统。
用OpenClaw打造AI CEO
Ashlee:你已在实践中部署AI员工?
Pedro:是的。过去三个月,我深度使用OpenClaw重构个人工作流:它有名字(Lemon Pie)、Slack账号、邮箱,参与会议、协作、决策,甚至替我付款。
我将其称为“自动驾驶系统”,底层是信号摄取/注入管道,覆盖邮箱、Slack、Docs、WhatsApp等多源数据。核心逻辑围绕“人”与“项目”展开:
- 项目:如公司财务、Capital One整合、AI战略。我明确定义关注点,系统据此筛选关键动态与行动项。
- 人:锁定约25位关键对象(含高管与家人),设定关注维度,系统按此过滤全部信息流。
最终生成每日摘要:哪些事需我介入?待办事项有哪些?autoresolver模块还能自动推进——例如会议中一句“后续跟进”,会被转为任务,智能选择发Slack/邮件/短信,并代拟草稿,我仅需一键确认。
这套系统由可组合模块构成,如乐高积木。我还开发了“以Pedro方式审阅文档”技能:自动追问“核心目标?瓶颈在哪?为何进展缓慢?”——将个人判断模式封装为AI能力。
它已不只是工具,而是一整套面向CEO及信息密集型管理者的工作流操作系统。我计划将其开源。
Ashlee:你已用AI处理财务决策?
Pedro:是的。通过OpenClaw+一张Brex卡,我每周约三分之一网购由AI完成。例如朋友发来电影座位截图,我转发并说“买附近票”,它即自动选座、填卡、支付、邮件确认——全程零手动操作。
Ashlee:AI犯错谁担责?
Pedro:我们为每个AI agent设立人类经理。虚拟招聘专员Jim有直属上级,所有行为需签字批准。出错时,同样要“谈话”、反馈、调整权限,甚至“解雇”替换——监督机制与真人无异。
关键不在替代人类,而在重构责任链:人类负责定义约束、注入价值观(Brexiness)、把控最终决策。技术卓越将成为标配,而Ethos(精神特质)才是差异化核心。
20年后“金钱”的未来
Ashlee:20年后,“金钱”会是什么样?
Pedro:支付形态演进只是表象。真正革命在于“花钱”这一决策本身。
我坚信:你终将成为你所投资的样子。资源配置、用人标准、技术选择,共同定义组织本质。“我们塑造工具,工具再塑造我们。”
未来财务决策将具备前所未有的上下文聚合能力:不仅能预判营收与成本影响,更能映射至文化、愿景与日常执行。当公司拥有“自动驾驶”辅助决策能力,资本流动逻辑将根本性重构——每一分钱,都将与核心价值精准对齐。
届时,你身边将常驻全球顶尖CFO、创始人、增长专家——不是幻觉,而是现实。真正的“蛋糕”,是决策质量、判断力与分辨力的指数级跃升。
Ashlee:若所有公司都有理想化AI岗位,竞争焦点是否会回归产品本身?
Pedro:正是如此。模型擅长泛化,但真正的挑战在于定义“Spikiness”(极端突出特质):什么才是我们公司需要的“怪才”?
我们看重一种纯粹驱动力——比如高中自学编程只为热爱,或金融从业者突然深潜AI构建自动化系统。这种动机无法量化,却定义了公司气质。
技术卓越将是基础门槛,而Ethos才是选择标准。把杂务交给模型后,人类唯一不可替代的价值,就是回答“我们要成为谁”这个终极命题。
Ashlee:你的OpenClaw界面长什么样?
Pedro:是一个小型Web UI,展示全部任务与系统状态。我主要通过Telegram语音交互,用Discord协调子agent。它已接入Brex虚拟卡API,可自主完成线上支付全流程。
Ashlee:10年后,报税还会耗费三天?
Pedro:绝不可能。IRS与AI都将承担此事。更深远的影响是:审计成本趋近于零,每个人都会被审计——这将倒逼整个财税体系透明化、自动化。
会计不会消失,但角色将升级:CPA仍需对申报结果承担法律责任,这种“个人担责”机制,恰是确保AI输出可信的关键锚点。未来会计,将如律师一般,专注最复杂、最高风险的边缘案例。
访谈视频原链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ZbbxSgrjh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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