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土之光·百人访谈】冷忠义：怀念曾经与我共同拼搏的稀土“战友”

冷忠义，男，曾任包头稀土研究院高级工程师。曾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冶金部科技进步一等奖、冶金部重大科技成果二等奖、内蒙古自治区企业技术进步一等奖等；荣获中华全国总工会授予优秀工会积极分子称号，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队授予三等军功章。

包头友谊稀土厂是原北京军区某部队根据当时党中央关于“军队的生产经营要搞好”的指示筹资兴建。1988年初，包头稀土研究院指派我和马长顺、王文斌进驻工厂配合部队建厂和管理生产。投料试生产后，发现萃取槽的搅拌强度过大，萃取剂和稀土大量飞溅到萃取槽外，尤其是加料机混合室飞溅严重，将加料管移到澄清室后又引起萃取槽乳化和堵塞。我接班后，先把加料管移回混合室，暂时停产，试着把加料机的搅拌桨叶锯短，降低搅拌强度，这是一个不守常规的冒险办法，我们一次锯短一点，试一下搅拌强度，直至满意，试验成功后，我决定将二十几级的搅拌桨叶都锯短，此后设备运转正常，溶液不再向外溅出，减少了经济损失。

1988年10月，包头友谊稀土厂正式投产。年末，其他人相继被调走，包头稀土研究院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包头友谊稀土厂工作。我吃住在工厂，白天晚上到工厂各岗位检查、记录生产情况，同时筹建新生产线。1989年，原生产线在没有增加人员和设备的情况下，产量比设计能力提高50%，我同时负责设计和指导安装，投产了钐钆萃取分离生产线，生产的99%氧化钐质量优于包头稀土研究院一车间，被包头稀土研究院选用于生产军工产品金属钐和钐钴合金。包头友谊稀土厂铕的回收率超过包头地区同类工厂，萃取剂消耗远低于同类工厂，产品供不应求。这一年，由于国外施压，国内稀土产品滞销，价格急剧下降，许多稀土厂赔钱负债，包头友谊稀土厂不仅完成了创收50万元的预期目标，而且产品全部卖完，货款全部结清，包头友谊稀土厂因此荣立集体三等功。

在稀土市场低迷的情况下，我撰写了“建议引进用废铁冶炼生铁技术”可行性报告，在听取我和厂长的汇报后，首长们说：“冷工，我们信得过你。”当场决定建立包头友谊稀土厂炼铁分厂。我和王文斌参加了炼铁分厂的技术引进，参加办理各项审批以及筹建工作，直至1991年3月初，炼铁厂即将投产的时候，包头稀土研究院通知我和王文斌回院里，立即准备去江西赣州和福建三明市参加技术转让工作。

后来，我回包头友谊稀土厂再看望老同事时，他们说，包头友谊稀土厂炼铁分厂赚钱了，原北京军区为炼铁分厂颁发了集体二等功。我现在还珍藏着当时的军功章、照片、报纸和部队发给我的呢子军大衣。

碳酸稀土当时是我国稀土企业出口创汇的主要产品之一。包钢稀土三厂（现北方稀土）原采用碱法氯化稀土为原料生产碳酸稀土，工序多、产品中放射性物质镭超标，达不到出口要求。而用浓硫酸焙烧包头矿浸出液制取碳酸稀土含杂质硫酸根高，而且碳酸稀土沉淀无定形，难以过滤和洗涤，产品含水量高，稀土总量低，不仅无法满足产品质量要求，而且生产过程难以进行。为了攻关这一项目，当时任包头稀土研究院湿法室副主任的刘石政要求我们组去完成这一课题，由我任组长。

经认真查阅有关资料和初步试验探索，我们认为，如果能够形成晶型沉淀，过滤、洗出杂质、提高稀土含量等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于是我们最终决定在优化碳酸稀土的沉淀结晶条件上下功夫，1994年1月完成小试验，4月在包钢稀土三厂进行试验，当月成功完成扩大试验，产品经检测各项指标均优于出口产品要求。

根据包钢稀土生产发展的需要，我们专题组又继续优化工艺条件，完成了补充试验，将沉淀陈化时间缩短两个多小时，提高了设备利用率和产量。1995年4月，包头稀土研究院和包钢稀土三厂共同完成了碳酸稀土生产工业试验。新工艺较原工艺减少了放射性杂质镭的含量，优化了生产工序，提高了稀土收率，降低了成本，每生产一吨碳酸稀土可提高经济效益2000余元。

1996年3月，碳酸稀土生产工业试验通过包钢技术鉴定，鉴定意见中，专家评定此工艺具有国内外先进水平。同年9月，“碳酸稀土生产工艺试验”获包钢科技进步一等奖；1997年3月，“由包头稀土精矿浓硫酸焙烧水浸液直接制取晶型碳酸稀土工艺的研究”获内蒙古自治区企业技术进步一等奖。该项目主要完成人员有冷忠义、刘石政、马莹、王晓铁、陈立东、高新华、王文斌、刘建军、韩学印、郝先库、刘泽正、赵春晖、平蔚、吴喆、贾千贵、汤红庆、吴洪铎、王喜刚、齐少彤。

攀西稀土厂位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郊区，当时包头稀土研究院转让的技术是以氟碳铈矿为原料生产氧化铈和富镧氯化稀土。作为技术组领队，我和王文斌负责一车间对四川氟碳铈矿氧化焙烧、硫酸浸出、制取硫酸稀土浸出液。赴厂技术小组成员除我以外，都分别参加过该项工艺技术的小试验或面向其他工厂的技术转让，只有我是“现学现卖”，设备经调试运转正常稳定，顺利生产出合格的硫酸稀土浸出液，铈的氧化率和稀土浸出率达到技术要求。

期间，我负责的一车间工作环境存在硫酸、氟化氢、粉尘、高温、放射性元素，我先是感冒，由于硫酸对呼吸道的侵蚀转成气管炎、肺炎，后来咳嗽、咯血，西昌人民医院曾怀疑为癌症，后经几个科室专家检查会诊，确诊为气管与肺之间出现大血泡。咳嗽时，血泡破裂就严重咯血。工厂安排每天在厂卫生所输液，打针止血消炎，每次输完液就返回车间工作。恰逢那段时间包头发生地震，技术组人员的家人住在树林里的防震棚内，牵动着大家的心，但大家仍在努力工作。

试生产一段时间后，二车间和三车间也生产出合格的富镧氯化稀土溶液和99%的氯化铈溶液，离预定结束试生产的日期不远了，但潜在的问题也暴露出来：二车间的两台赤泥喷射泵没有使用就开裂，管道布置与安装也有差错，真空浓缩罐不能投入使用；三车间反应罐的设计主要是用来沉淀草酸铈的，但由于沉淀剂碳酸氢铵远比草酸便宜，可以大幅度降低成本、提高经济效益，厂里提出要求改为生产碳酸铈，当时经过投料试用，发现反应罐搅拌强度不够，第一次产出的碳酸铈稀土含量不合格，三车间的设备布置需要进一步改进。

有一次突然召开联席会议，会上该厂厂长讲，经厂方和包头稀土研究院技术组研究决定，由于多方面原因，准备用“脸盆”浓缩制取出合格的富镧氯化稀土和99%的氯化铈就算完成试生产任务，结束这次试生产工作。这事没有事先告诉我，我感到震惊，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向包头稀土研究院领导汇报请示？也许是出于对我生病的关心，没来打扰我。试生产是要求用大型设备成吨生产出合格产品，用“脸盆”制取几公斤产品，那只能叫“展品”，拿几公斤展品去交差，逃避困难，有愧使命。这个工厂的董事长是西昌市扶贫办主任，厂里的投资主要是扶贫资金，凉山自治州的乡亲们都盼着这个工厂盈利，多点资金扶贫呢。一个耗费巨资的大型企业，只能出几公斤“展品”，成了烂尾工程，辜负了政府和人民。一个工厂不能盈利，甚至不能正常生产，这个厂将倒闭，职工可能下岗、失业，等我发言的时候，我逐个询问会场上的每个人：“你们都同意刚刚宣布的结束试生产的办法吗？”更让我失望的是他们都同意，这时，我意识到，我是最后一道防线，为了使命不能退却。

自作主张改造大型设备，如造成损坏，责任重大，工业生产一天消耗成吨的原材料，如果失败，将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要追究责任。我知道领队的责任是鼓舞团结大家，克服困难完成使命，当时，我还在咯血，但依然坚定地说：“我们确实面临着很大困难，也存在一定风险，但我认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试生产任务一定可以圆满完成，也必须完成，这是我们共同的使命！”会场一扫低落的情绪，成了动员会、誓师会，厂长要求全厂听从我的安排。

当时，一车间已经生产充足的硫酸稀土浸出液，可以暂时停产，抽调懂维修的人员支援二车间。我在现场指挥修改管道布置，两台赤泥喷射泵的选型安装不当，我派人带供销人员速去成都买铸铁喷射泵，更换旧泵；安排机修车间加大搅拌桨叶，外涂环氧树脂；原来甩干碳酸铈沉淀的离心机紧靠废渣堆放地，添加一道隔墙，减少99%碳酸铈被污染的隐患。

我和王文斌指导维修和操作人员，检查、调试真空浓缩罐的真空系统、蒸汽系统、进出料系统，直至富镧氯化稀土溶液进入真空浓缩罐中浓缩后生产顺利。人又困又累，半夜又去各岗位巡查，我告诉自己再忙也不能出错，出了事故，会毁了设备，也会伤人。第二天上午，中控分析报告出来了，富镧氯化稀土浓缩合格，准备开阀放出。全厂顿时一片欢腾，大家都在兴奋地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工人们等待很久了，他们在期盼，也很信任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为此流血、流汗、受累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晚上，碳酸铈产品也顺利生产出来了。第三天早上，厂长得到消息，立即召开全厂大会进行庆贺，宣布试生产全面成功，产品立即由分析室取样送国家商检分析中心检测。几天后，国家商检分析中心、包头稀土研究院分析室和地质矿产部成都测试中心的分析检测报告都表明产品达到和超过合同要求，厂长说我们超额完成了任务！

经过诸多曲折和困难，我们最终取得成功，包头稀土研究院技术组全体人员共同起草了“工程验收协议书”“各个岗位的操作规程”。经过几个月的协调作战，圆满完成使命。几年后，全国稀土信息工作的一次会议在西昌召开，攀西稀土厂领导与包头稀土研究院代表谈起当年的包头稀土研究院技术组，仍然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