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土之光·百人访谈】叶祖光：稀土的脊梁

叶祖光，男，曾就职于包头稀土研究院，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主要从事稀土分离提取湿法冶金科研、设计、技术转让工作。曾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二、三等奖；荣获国家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等荣誉。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他，语不惊人、貌不出众，却创造了稀土界的“东方神话”：确立皂化P507稀土全萃取连续分离模式及派生出的P507盐酸体系轻中稀土连续萃取分离工艺、“3000吨稀土连续萃取分离工程”一次试车成功……从事稀土分离提取湿法冶金科研工作一甲子，叶祖光披肝沥胆，助力我国在世界范围内挺起稀土脊梁。

1963年，依托白云鄂博资源优势，包头冶金研究所（现包头稀土研究院）开始筹划建立。随后，全国各地支援建设的科研人员陆续来到包头。也许是深受“祖国需要”号召的影响，也许是因为当年毕业论文恰巧选择了有关“包头稀土”的选题，武汉大学毕业的叶祖光“主动请缨”到祖国的大西北做稀土研究。

24岁的叶祖光和同学一起奔赴包头。从武汉到包头，火车在山沟里跑了2天，一路愈来愈荒凉的景象让两个年轻人逐渐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一出包头站，黄土笼罩下的不是现在的“包头站前广场”，而是“一整片黄沙地”；找不到公共汽车，他们只看到在车站边蹲守着2个拉着毛驴车的车夫，等待着来往旅客。赶车的车夫听不懂“包头冶金所”，以为是“眼镜研究所”，一番比画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包头冶金研究所。多年以后，叶祖光在开怀大笑中回忆着那段艰苦岁月。谁曾想到，就在那一天，就是这样一辆简陋的毛驴车，拉来了一位改变我国稀土工业的顶尖专家。

稀土是镧、铈、镨、钕等17种化学性质极其相似的金属元素的混杂体，要将每个稀土元素分离开，在当时来看近乎天方夜谭。20世纪70年代末期，全球单一稀土需求量日益扩大，然而，我国稀土冶金企业沿用传统方法进行生产，稀土工业发展缓慢。为打破国际技术封锁，提升我国稀土工业科技水平，国家组织开展稀土科技攻关，包头冶金研究所承担了稀土元素萃取分离这一重要科研任务。

攻关期间的一次方案讨论会上，叶祖光和团队成员摒弃传统思维定式，大胆提出颠覆传统认知的“皂化P507稀土全萃取连续分离全新模式及派生出的P507盐酸体系轻中稀土连续萃取分离工艺方案”。通过理论分析和试验，验证揭示了“皂化P507盐酸体系”中稀土离子存在定量萃取定量洗涤、相互竞争萃取效应、竞争萃取效应可以叠加三个规律，并判断运用这三个规律可以实现稀土元素全萃取连续分离，达到产品纯度和收率双提升的目标，为“P507盐酸体系轻中稀土连续萃取分离工艺方案”的成功研发应用奠定了理论基础。为验证这一理论的可行性，1979年，叶祖光作为课题组组长带领团队开展全工艺流程小型试验，他与工人一道轮流上阵，亲自查验变化，找出最优材料、最准确数据。功夫不负有心人，团队突破了制备单一稀土氧化物的核心技术，在全球首次用一种萃取剂连续制备出镧、铈、镨、钕、钐、钆六种单一稀土产品。1982年，在工艺流程小型试验基础上完成扩大试验，取得了我国稀土领域第一个具有国际水平的研究成果，助力我国稀土萃取工艺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从一个颠覆性方案的提出到探索性课题的申请，从无米之炊的实验配备到示范线的科技创新，叶祖光和团队成员经过近千个日日夜夜艰辛地探索，实现了稀土行业里程碑式的突破。然而，在叶祖光不舍昼夜献身于科研期间，经常疏于对一双儿女的照顾。有一次，他两个10岁左右的孩子独自在家意外煤气中毒，好心的邻居及时发现送到医院，万幸没有酿成大祸。他赶到医院时，主治大夫批评道：“家不要了？这么好的孩子也不要了？”即便四十多年以后，每每回忆起这段往事，叶祖光依然声音颤抖，眼含泪花。

20世纪80年代，叶祖光带领团队克服我国单一稀土生产工艺的诸多弊端，确定了我国单一稀土工业生产的全新工艺，稀土连续萃取工艺方法开始走向工业化的应用推广阶段。1983年，叶祖光担纲国家“六五”攻关项目，建成国内第一条工业规模的“P507轻中稀土连续萃取分离”示范生产线；1988年，建成国内第一条南方矿“15个稀土元素萃取分离”示范生产线。期间，山东、江西、广东等省抓住机遇纷纷建厂，叶祖光作为包头稀土研究院技术指导人员几乎跑遍了所有工地。随后国内同行业、院所、高校相继借鉴叶祖光团队的“皂化P507稀土全萃取连续分离模式及派生出的P507盐酸体系轻中稀土连续萃取分离工艺”的参数，研发针对不同组分原料的稀土连续萃取分离工艺并推广。90年代中期，P507连续萃取分离单一稀土企业群在我国形成，我国单一稀土产品的国际市场占有率迅速由0飙升至80%以上，并且一直保持至今。

1997年，叶祖光主持国家级火炬计划项目——稀土高科（现北方稀土）“单一稀土分离生产线”设计。他多次参加与法国开展的技术交流与合作谈判，但法国方面坚持“只卖专利，不开展技术合作”，谈判以失败告终。叶祖光毫不畏惧，“P507我们都搞出来了，这条生产线我们也要自己搞。”1999年，叶祖光团队研发的国内首条规模最大的自动控制萃取生产线投产，彻底扭转了国际合作艰难局面。仅数年，我国稀土产业飞速发展，实现了从出口稀土资源、进口单一稀土产品到出口单一稀土产品，甚至吸引法国等外资来我国采用叶祖光团队的工艺建设单一稀土生产厂的转变。徐光宪撰文称赞该成果是“稀土行业的又一里程碑”“稀土产业史上一个重大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