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更新案例解析丨纽约高线公园：列车过后的新风景

高线公园是一个位于纽约曼哈顿中城西侧的线型空中花园。原来作为一条连接肉类加工区和哈德逊港口的铁路货运专用线。1980年以来，随着公路、高铁运输系统高速发展，高线铁轨日渐衰落，工业开始离开西切尔西区。1981年，最后一辆装载着冰冻火鸡的货车抵达目的地，高线结束了它的运输使命。

一群拥有高线下方产权的人游说各方希望把这条工业巨龙拆除，一些社区团体希望把它保留下来，并试图重新恢复高线的运输功能。拆与不拆、局部拆除还是整体拆除？此番拉锯战从未停止。

1999 年，一个以社区为基础的非盈利性组织——“高线之友”（Friends of the High Line）为拯救高线公园而诞生了。经过一系列的改造，高线不仅存活了下来，还成为了独具特色的空中花园走廊，和丰富的社区活动中心，同时为纽约曼哈顿西区赢得了巨大的社会经济效益。

在高线铁轨利用与再开发的案例中，非盈利组织经营管理为主、政府授权为辅的公私合营模式（Public Private Partnership）为城市社区的公共空间注入了新的活力，也为当下城市更新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而在种种脉络背后，无疑我们揭示了一个真理：城市更新，是社会、城市乃至时代向前发展的必然趋势。

曾任纽约市长的布隆伯格说：“我们没有选择破坏宝贵史迹，而是把它改建成一个充满创意和令人叹为观止的公园，不仅提供市民更多户外休闲空间，更创造了就业机会和经济利益。”这种对高线的开创性利用，立体化地解决了现代交通与公共空间的诸多矛盾，从而提升了城市品质。

溯其源头，居住用地主导，商业、文化用地混合的土地利用模式，以及由此带来片区人口构成的改变，是高线公园公共空间最终获得成功转型的基础。2003年，纽约城市规划署重新制定了区划框架，即“将高线再利用、周边社区再发展相结合”，鼓励和引导西切尔西区居住区多样混合利用，鼓励文化艺术行业的发展，将高线公园从运输线路转型成为公共空间；通过对新建建筑形式和功能的管控，提高居住区特征和高线公园开放空间的品质。

改造完成的高线公园以不间断的形态横向切入多变的城市景观中。人们可以在高线上欣赏对岸新泽西州的轮廓线、哈德逊河的日落、纽约一侧的54号码头；也可以在木躺椅区尽情享受日光浴，隔着落地玻璃窗可以欣赏地10大道的车水马龙的景致。可以说，在城市未来更新的进程中，人们既在深入城市，也在远离城市。

除了对城市空间品质的贡献，毋庸置疑，高线公园的创意开发还带来的周边老建筑的翻新、人流的更新和汇集、新文化的诞生和传播，为城市更新和街区活化做出了巨大贡献。高线经过的街区积极开展了保护与更新：肉类加工区的鹅卵石街道铺装依然如故，但是低层工业建筑而今容纳着餐饮、夜总会、潮流服饰店，以及设计和摄影工作室；西切尔西的旧厂房被改造成艺术展览馆，该区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艺术展览馆汇集地。

这条曾经用来架起铁轨的钢架，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由散步小路、城市广场和植物园组成的空中公园。在其改造的背后它也跟我们探讨着一个有关城市更新的核心问题：如何通过规划设计，为城市创造新的公共功能板块，同时既保留原有的城市记忆？

景观设计师Adriaan Geuze认为：“现代公园不应再被看作是一片安静的绿地或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产品，而应被视为充满活力和动感的城市十字路口，是人们乐于聚集和参与的地方。”高线公园的成功原因之一，恰恰在于提供了一处可以供人们自由活动的场地。

高线是一块有着巨大延展性的开放地，提供着灵活多样的功能空间，随处可见的长椅、太阳椅、阶梯椅、木制甲板，鼓励市民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在场地上或悠闲散步或小聚闲聊。人的参与是景观的重要组成部分。家住18街的年轻妈妈，推着童车里四岁的Annie来到了高线公园。她们是来参加每周一次的“狂野星期三”，以了解高线上的各种动植物。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们曾来参加过面向更小年龄群体的“草坪时间”活动。Annie玩得十分投入，Jannelle也难得有片刻休闲时光，享受着来自哈德逊河的清风。这是一个是虚拟的场景，但在某一时刻，它一定在高线公园真实发生过。

在高线公园的官方网站上，会定期发布覆盖全年龄段与各个领域的活动预告。如朗诵会、电影放映会、艺术展、园艺展，社区与学校合作的课后教育计划，等等。这些活动旨在鼓励社区共同参与和管理高线公园，保证高线公园的城市公共活动形成一个良性循环，形成一个高活力的公共空间。

“植-筑融合”是高线公园整体设计的核心策略，这实际上是一种处理铺装和绿地的系统。通过改变步行道与植被的常规布局方式，将有机栽培与建筑材料按不断变化的比例关系结合起来，创造出多样的空间体验：时而展现自然的荒野与无序，时而展现人工设计的精心与巧妙。从高步行率区（100%硬表面）到丰富的植载环境（100%软表面），呈现多种硬软比例关系，营造出一种独特的肌理，既提供了私密的个人空间，又提供了人际交往的基本场所。

植被的选择和设置上，高线公园摒弃传统的修剪式园林的人工味，大反其道地运用了在废弃年间生长的一些植物，以彰显野性的生机与活力。滋生的野生植被与锈蚀的铁轨、废弃的厂房和仓库相映成趣，形成岁月留痕的历史美感。

此外，高线公园还为躺椅装上轮子，可以让躺椅在铁轨上来回滑动，犹如旧时车厢的变身，对过去场景的提示带给人们无穷的回味；有规律摆置的条形木椅，一端与地面铺装相连，如同隆起的地表，成为连续地面的一部分，智慧与创意生出无限可能。可以说，设计者成功找到了最适合高线的设计语言。

成功的城市公共空间的形成离不开土地所有者、开发商、政府等多方力量的博弈，当各方利益达到平衡时，公共空间的再创造才能从理想蓝图变为现实。在高线公园的案例中，土地所有者通过“高线廊道转换”获得了比拆除铁轨更大的利益；切尔西区因为公园的建设增加了就业机会，刺激了各类项目的投资；而对于政府来说，这一纽约新地标的出现提升了城市形象，增加了旅游收入。高线公园周边地块的重新区划和相应的城市设计控制不仅保证了高线公园公共空间的良好品质，同时也带动了该片区的复兴。

在增量到存量转型的时代背景下，可以预见的是，城市规划将逐渐转向市政府、民众、开发商共同参与互动的协商式规划城市未来将面临着对既有公共空间的转型与再利用，城市更新已是必然的趋势。此外，存量规划时期对空间品质的追求日益提高，高品质城市公共空间的形成离不开对周边建筑与环境的设计与管治，离不开长期的运营与管理，这是使其成为城市活力场所的重要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