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中国商飞上飞公司宽敞的大道上，停机坪上那架饱经风霜的MD-82飞机格外抢眼。二十多年过去了，中美合作生产的往事不仅没有被流逝的岁月冲淡，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清晰。
在两种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合作生产中，1987年11月7日，上飞人历经艰辛，终于获得了美国联邦航空局（FAA）向海外颁发的第一张飞机生产许可证。这是一张来之不易的证书，凝聚了无数中国人的心血，寄托着中国航空人的梦想。
第三次检查结果让FAA大所失望，仅检查到原计划的一半，FAA即正式宣布中止检查。这对于上飞人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在评估结论会上，FAA代表怀曼发表了措词激烈的讲话：“鉴于麦道公司没有在上飞厂建立或执行满足FAA要求的质量控制系统，FAA决定取消今年7月份第四次评审工作组来厂检查的计划。”
FAA中止检查的声音，惊动了中美两国高层。MD-82合作项目能否再进行下去，顿时成为国际舆论关注的焦点……
7月的北京，热浪逼人，航空工业部部长莫文祥专程赶赴北戴河，向中央领导作汇报。
中国驻美国大使韩叙也赶回北京，两次会见莫文祥部长，反映美国朝野上下对FAA中止检查的反应和担心，并表示：“麦道MD-82飞机搞不上去，我只有打报告辞职回国。”
时任上海市长的江泽民也听取了上航公司关于FAA第三次检查所采取紧急措施的汇报……
FAA的声音，在美国朝野也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当时反对与中国合作生产的美国参众两院个别议员，在国会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他们指责麦道公司与中国合作损害了美国的利益。围绕FAA中止检查这个话题，美国参众两院个别议员不断向麦道施压。
FAA检查通不过，飞机交不了，经济上损失可大了：要按整机价格的3%罚款；购买美国零部件，是从中国银行贷款的，飞机交不了钱还不了，就得按年利率5.76%付利息。
在政治上，FAA的检查全世界注目。中美这一最大合作项目失败，国际上将怀疑中国改革开放能力，中国的国际形象将受到严重影响。
上飞厂要在合作项目中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必须接受现实，痛下决心，认真整改。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1987年6月4日，太平洋东岸的洛杉矶长滩MD-82飞机生产基地，一场由FAA代表、麦道公司副总裁、中方代表参加的中美三方会谈正在紧张进行。FAA代表怀曼经历了对上飞厂的第三次检查，中方不按程序操作的严重违规事件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怀曼的讲话态度十分强硬：“飞机的安全标准，世界上只有一个，作为美国联邦航空局，我们只对安全负责，对公众负责，我们不可能考虑国家间的关系和经济上的因素……”
FAA代表阿姆斯特朗丝毫不留情面：“麦道公司现在面临两个选择，要么，MD-82飞机合作项目中止；要么，你们两方面对上海进行整顿，整顿后，你们重新提出检查申请。至于FAA什么时候去，现在无法确定。” 怀曼和阿姆斯特朗的讲话，把参加会谈的中方代表与麦道高层逼入绝境。
留给中方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说服FAA，美国人是不会再前往上海进行第四次检查的，更不用说生产许可证延伸。如果真是这样，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中方代表决定拜访FAA高官彼得先生，见面没有客套话， “这次FAA检查对我们触动很大，中国国务院、航空工业部和上海市政府都十分重视、关心这件事。上飞厂在麦道公司的帮助下，采取了有力的纠正整改措施，以确保所有适合上飞厂的麦道程序和系统得到全面贯彻……”
中方的坦诚和对整改的信心打动了彼得，他表示：“与FAA华盛顿总部联系后，才能确定今年10月份是否前往进行第四次检查。”
正当中方代表万分焦虑地等待FAA的消息时，彼得先生来到中方住处，带来了FAA总部同意今年10月份来上海进行第四次检查的好消息。但前提是第四次检查必须合格，否则，FAA将中止中美合作生产MD-82飞机项目。中方在离开美国之前，必须交给FAA一份详细而有说服力的整改报告。
中方人员在办公室坚守了两天两夜，拟定了18条整改措施交给彼得，FAA代表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中方人员松了一口气，FAA来上海检查有了转机。
在国务院办公会议上，航空工业部部长莫文祥立下了军令状，党组指派副部长何文治、王昂到上海指导和推动整改工作。何文治代表航空工业部做出64条决定，上飞厂列出了1414条整改措施。整改的核心是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程序。
上航公司在落实整改措施方面，决定总经理亲自抓质量，急电将驻麦道公司总代表召回任质保部主任，颁布了一系列奖惩指令，免除和任命了一批干部，还与有关单位负责人签下了限期整改的责任书。
工厂还将程序印成小册子发到每个员工手中，员工们有空就掏出来学习，简直到了入迷的程度。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