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中美建交后,两国在经济、科技、航空制造业等领域的合作不断扩大,经过长达7年的谈判,中美签署了合作生产MD—82飞机协议。协议规定:在1987年至1991年五年间,双方共同合作生产25架MD-82飞机;麦道公司提供组装所需零部件、技术文件、对中方人员的培训和专家现场指导;上海组装飞机的质量由麦道公司向美国联邦航空局(FAA)负责,在麦道公司专家指导下,按照麦道的规章制度进行质量控制,FAA批准MD—82生产许可证延伸到上海,上海组装的飞机视同麦道在美国本土出厂的飞机,可以获得FAA颁发的单机适航证。
按照协议规定:1986年4月1日首架MD—82飞机投入生产。但实际情况却不容乐观,承担部装、总装、试飞任务的上海飞机制造厂,设施、工装、人员培训等工作均赶不上计划,麦道公司专家组组长鲁宾逊对此十分不满。他对新上任的厂长来了一个下马威。“MD-82飞机4月1日投入生产计划,由于中方的原因,已经不能实现了。这将在世界上造成很不好的影响,因为我们这个项目全世界都知道……”

在上飞厂组装的麦道MD-82飞机部件,从美国洛杉矶长滩通过海路运输上海,主要配套件机翼,长18米,高5.2米,宽5.3米,所装集装箱高达7.2米,美方专家认为,若用300吨平板车拉,由上海港运至上飞厂,途经市区、铁道口几座大小立交桥,不但路面狭窄,路程曲折,而且沿途的电线杆的高度也不允许。美方提出两个方案:一是租用美国巨型运输机C5A,从洛杉矶长滩直接运至大场厂区;二是若中方难以承担C5A高昂运输费,可以租美国一架直升机,从上海港将机翼吊运到大场厂区,否则要在短期内将机翼运至总装车间是不可能的。
4月1日首架飞机投入生产卡在了部件运输上。如不能按时开工,鲁宾逊也难脱干系。这是他大发雷霆的原因。
在鲁宾逊看来不可能的事,中方却将它变为现实。在上海市政府动员下,从港口到厂区沿途六十多个单位,再加上电信局、供电局、交通、铁道、公安、海关等部门,统一协调,统一行动,拓展道路,长达十几公里的路边电线杆在一个月之内,唰唰地窜到了7.5米,满足了机翼运输要求。
三百吨的平板车,载着MD—82飞机机翼安全顺利运到了总装车间。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鲁宾逊大为惊叹。他问上飞厂领导“现场变化让我吃惊!你们用了什么秘密的方法,在短短的一二个月内,就使现场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这位负责人如实地回答:“没有什么秘密,我们有政府支持,发动群众,组织大干。”
在西方人脑中没有发动群众这个概念。“不对,你们肯定有秘密的方法,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变化!”。鲁宾逊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见对方如此斩钉截铁,这位领导不禁笑了,聪明而天真的美国人呀,有时真宛如一个孩子……
“我们是合作伙伴,请相信我这个好伙伴,我决不会欺骗你。”
中国人是守信誉的,说到一定会做到。4月1日,首架MD—82飞机按时投入生产。
好斗的鲁宾逊不服输,在开工仪式上对中方负责人说,“如果你们按时完成飞机总装,我请客。”在中国人的记忆中,这位美国专家组长爱打赌,但每次都输。
5月中旬,首架MD-82飞机在完成了半机翼、机翼与机身等对接后,完整地展现在人们眼前。7月试飞胜利在望。这回打赌鲁宾逊又输了,他兑现许下的诺言,特意从香港定购了大批食品、罐头,连烤炉也从香港运来。5月23日,首架MD-82飞机总装验收合格,披上彩带由总装车间交到试飞站后,在新建的喷涂厂房,一张张桌子摆成了流水席,桌上堆满出自世界各地的罐头、桔子水、汽水、可乐。喷漆厂房门前,烤起了香气扑鼻的汉堡包……
大场厂区一千五百多人应邀参加了这场别开生面的宴会。麦道专家充当起服务员,在中国工人中来回穿梭,不时把罐头、热狗和饮料送到中国工人手中,服务态度和质量丝毫不比五星级宾馆差…….
冷餐会上热烈的气氛还没有散尽,中美双方为首架飞机试飞日期却争论的面红耳赤。中方提议试飞日子放在7月1日。美方反对,理由是7月1日是中国共产党成立纪念日。而美方提出7月4日作为试飞日。7月4日是美国独立纪念日,美方的方案同样也没有得到了中方认可。
双方僵持了许久,几经协商,最后首架MD-82飞机试飞日期定在7月2日。
为了保证首架在中国组装的MD-82飞机的试飞成功,美方派来了资深试飞员佩顿先生,他是美国前总统尼克松访华时驾驶“空军一号”专机的驾驶员,有着二万多小的飞行经验,现任麦道公司MD-82系列飞机的总飞行师。
上午8月58分,飞机按计划起飞。一发信号弹腾空升起, MD—82飞机在跑道上只滑行了700多米,便仰起机头,前轮离地,以近四十五度的角度,直上蓝天!引来现场一片掌声。
飞机在继续抓升,几乎眨眼之间,进入了云层。这天实际气象条件比预报的要差,云层越来越厚,美国FAA代表依特曼先生说:“这是我参加试飞以来遇到最差的气候”。
谁都翘首以待,谁都忐忑不安。天空上飞行的是大家千辛万苦组装出来的第一架飞机,只有经历过十月怀胎的人,才能感受迎接那即将来到人间的新生命那种焦虑和不安。
这时指挥塔台里不时收到从天空传来佩顿先生的报告——
“发动机系统工作良好。”
“自动飞行导引系统工作良好。”
“飞机质量不错,出现一些小的故障,但迅速就轻易排除了……”
原计划试飞是上海至连云港一个来回,得6个小时,因飞行中遇到大片雨区,只得提前返程。12时20分,飞到上海上空时,也下起了茫茫中雨,地面能见度很差。佩顿原想在上海虹桥机场降落,但一想到大场不知有多少在等待着这架飞机的归来,决定还是在大场机场降落……
天空中隐隐传来发动机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震颤心弦,犹如年轻的母亲在撕肝裂胆的那一阵叫唤之后,一个崭新的、完全健康的生命,露出了灰沉沉的云端。佩顿娴熟地操作驾驶杆,飞机慢慢下降,对准跑道平稳降落。
身材高大的佩顿走下舷梯,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是我一生飞过的飞机中最好的飞机之一”。世上没有什么比试飞员的评价更具有权威性了。
试飞成功的录像带飞速地送往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并立即通过卫星传送到美国,引起了广泛的反响。由于时差原因,试飞成功消息在上海电视台播出的时间是7月2日晚六时半,可在美国各电视台,7月1日5时新闻节目中已经播出,整整提前了十三个小时。
1987年7月31日,上飞厂宽敞的喷漆厂房,600余名中外来宾,参加了在这里举行的中美合作生产的麦道飞机首架机交付仪式。世界五大新闻机构: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美国之音、英国广播公司的记者对交付仪式进行了全程报道。
在交付仪式上的剪领带,这是麦道公司的一种传统。他们每制造一架飞机交付客户,都要将客户代表的领带剪断,并把剪断的那部分留作纪念。麦道公司总部有一个领带展览室,已经收藏了401条剪断的领带。随着剪刀“咔嚓”的一声,沈阳民航局副局长、总飞行师王仪轩的领带被剪断了,这是第402条被剪断的领带,将存放在领带展览室,它象征着麦道公司在本土以外制造和交付的第一架飞机。随即,王仪轩拿到了这架飞机的钥匙,它意味着,这是中国航空工业史上渗透着中国人心血的汗水、并获得了美国FAA颁发的单机适航证,能够投入商业营运的第一架大型客机。交付仪式结束后, MD—82飞机在虹桥机场载客转场飞往沈阳。
在场的中国人热泪盈眶,假若你知道以运10为集中代表的中国民机产业是怎样曲折,艰苦地走到了今天,你就会感到那莹莹的泪影中,跃动着投身于中国民机产业的几代人,对于过去深深的遗憾,对于明天中国民机产业梦想的殷殷之憧憬……
在中美合作生产MD—82飞机过程中,中方认真履行合同,按时向客户交付飞机, 1987年11月7日获得FAA颁发的MD-82飞机生产许可证延伸,成为除美国本土之外第一个获得FAA颁发生产许可证的国家,1991年10月高质量地完成25架飞机生产任务。通过国际合作生产,中国航空工业掌握了大型干线客机总装和试飞技术,锻炼了队伍,为发展中国大型干线客机储备了力量。
在一场被誉为中美两国建交后最大合作项目MD—82飞机生产过程中,上海飞机制造厂广大干部职工和技术人员,认真学习和借鉴国际先进的技术和管理方法,建立了符合麦道标准的质量保证体系,严格履行合同,按时向客户交付飞机,并获得了美国联邦航空局(FAA)颁发的MD—82生产许可证,高质量完成了合作项目,通过合作生产锻炼和培养了一支航空技术队伍。
(文图来源:中国商飞公司新闻中心 文/白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