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染黑的短发，笔挺的腰板，洪亮的嗓音，让人难以相信眼前这位老专家已年逾七旬。“上周去北京参加一个计量的评审，前两天回来到上飞院开会，今天上午跟上飞公司的人在这个办公室讨论事情。”返聘十多年，如今在中国商飞上海飞机制造有限公司科技委担任顾问的杨国恩，工作依然充实。
计量，听着很专业，其实与每个人的生活密切相关，比如去加油站加油，到底加没加够，农贸市场里的电子秤到底准不准，关系到大家是否掏了冤枉钱；而血压计等医疗用计量器具是否正常，更是直接关系健康问题；民机产业的计量则关乎安全。在民机产业中，从飞机的设计、试验、生产，到试飞、客服和运营各个阶段，其性能是否达标，质量是否可靠，安全是否有保证，都要根据各种测量数据来评估和决策。而测量数据是否准确，则需依靠计量保障系统来实现。
杨国恩对计量有一个简单的解释：以飞机上的一个零件为例，当车间将这个零件生产出来，要判断尺寸标不标准，首先需要合适的测量设备对其进行测量，获得数据，再由计量设备对测量的结果进行检验，判断测量的结果准确无误，才能最终保证该零件尺寸的标准性。
计量离不开设备，而在上飞公司理化计量中心的众多设备中，有一批计量设备被大家称为“杨师傅的宝贝”，杨国恩告诉记者它们是ARJ21飞机成品件测试台。对于制造出的ARJ21成品件，用一些连接线接在测试台相应的位置，就可以模拟出飞机上设备交联关系，来看看这些成品件的各项参数是否在要求的范围内。
“比如飞机上的导航接收仪，在飞机上它跟什么交联，有哪些信息输入，我们就在这个测试台上用一些设备去实现，而导航接收仪的输出就连接到显示屏上来显示，除此之外，还要设计出实现传输速度的方式。”杨国恩解释道。当时早已退休的杨国恩带着联合攻关课题组的成员，梳理每一个成品件的输入与输出，设计程序，采购设备，建成了如今的ARJ21飞机成品件测试台。
在杨国恩看来，计量是一套标准，有标准才能控制测试，有测试才能控制产品。作为一切测试的源头，计量是确保飞机安全设计、安全生产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国的民机制造计量测试伴随着民机制造业走过了不平凡的发展历程。20世纪70年代，上海飞机制造厂成功研制了运10飞机，计量测试能力逐步得到了建立和完善。随后，上海飞机制造厂与美国原麦道公司合作生产MD-82/83飞机和MD-90干线飞机，计量测试技术和管理水平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初步建立了我国民用飞机的计量测试保证体系，这段发展历程，老计量人杨国恩体会颇深。
1985年3月，中国航空技术进出口总公司与美国麦道飞机公司签署了合作生产25架MD-82飞机的协议，当时的上飞公司作为麦道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延伸单位，主要承担麦道飞机的组装，并在飞机机载系统装配完毕后进行一系列地面功能试验。
在积极争取生产许可证延伸的过程中，杨国恩被调入此项目负责计量工作，摆在杨国恩面前的是麦道公司提供的大量计量技术和计量管理方面的资料，还有由麦道公司提供的大批计量设备。厚厚的纯英文资料要学习，成批的待使用设备要掌握，已过不惑之年的杨国恩第一反应不是任务重，而是觉得兴奋。
那个时候的杨国恩，白天忙着把设备编号、归类、检测，晚上回家就捧着资料学麦道的计量程序。“刚开始的时候每天看完脑袋一团麻，很着急。后来觉得这样不行，就给自己规定三天学一个程序，翻来覆去地看这个程序讲的是什么，最后自己列出来重点的一、二、三、四条，解决一个再往下走。”半年左右的时间，杨国恩把这套完整的计量技术和管理程序钻研透了。在验收方进行最后的检查时，面对提问，杨国恩对答如流。
作为计量专家返聘至今，杨国恩在上飞公司建成了国内第一个获得国际标准“检测和校准实验室能力的通用要求”（ISO/IEC 17025）认可的实验室；先后编制了ARJ21新飞机的航空专用测试设备手册，ARJ21新支线飞机航空专用、通用校准/测试程序手册；还编写了72份标准，其中32份上升为企业标准，8份申请国家标准。
一口京腔的杨国恩大学毕业不久被分配到上飞院，参与运10飞机的航电系统设计，从此便扎根上海。杨国恩与丈夫是大学同学，也是同事。他们的亲家二老也是上飞公司的高工。儿子和媳妇也都在上海飞机设计研究院工作。可谓是“航空家庭”。
近30年钻研在民机计量上，杨国恩已经记不清自己手里究竟带出了多少徒弟，但在上飞公司、客服中心、试飞中心的计量岗位上，不少骨干都是在杨国恩的指导下一路成长起来的。
现今，杨国恩主要担任顾问的工作，常常在上飞公司她的小办公室、总装制造中心浦东基地、试飞中心之间奔波，为公司计量设备的购买、型号研制中的计量工作进行评审和指导。
计量的标准是随着技术发展不断更新的，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杨国恩自认自己：“就是喜欢新东西，对新东西敏感，想去学。”即便是现在，每次参加会议或者论坛，如果听到自己不了解的知识，杨国恩就会立即拿笔记下来开始琢磨，琢磨不透，就在会议结束后，像课堂上的学生一样，追着主讲人问，一定要问清楚才离开。不仅如此，杨国恩有时还督促难得在家休息的儿子、儿媳多学点东西。
杨国恩说：“我搞过运10、MD-82、MD-83、MD-90、ARJ21、C919，这么多年下来，我觉得自己现在做的计量方面的各项工作都很顺手了，现在还能发挥点余热挺好的。”
（文图来源：中国商飞公司新闻中心，《大飞机报》，文/何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