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美国气象学家Edward N.Lorenz
这就是对著名的“蝴蝶效应”理论一个形象的描述。蝴蝶效应属于混沌学范畴。任何事物发展均存在定数与变数,事物在发展过程中其发展轨迹有规律可循,同时也存在不可测的“变数”,往往还会适得其反,一个微小的变化能影响事物的发展,说明事物的发展具有复杂性。
在昨天的一篇文章里(“空客A320NEO和波音737MAX之争-谁扇动了蝴蝶的翅膀?”),我们用博弈论理论分析了空客波音对C系列飞机挑战100到150座级市场的反应,得出的结论是:C系列最大的可能会推迟到2016年交付,如果在此之前CFM不能推出可用于置换的发动机(LEAP-X),那么市场上只有普惠的GTF可供选择,空客就不会冒风险独选GTF,毕竟GTF齿轮传动技术在高速转动下的可靠性还没有在实践中得到验证。
最后的策略就是:空客不置换发动机,而波音则采取跟随策略,也不置换发动机。那后来是谁扇动了蝴蝶的翅膀改变了这一切呢?
先卖个关子,讲讲三个发动机巨头的故事。
从1967年到1988年,装配普惠JT8D发动机的波音737-200持续生产了21年,总产量达到1114架,两家公司共同铸就了二十年的黄金时代,可以说一览江湖,独孤求败。八十年代,波音首先找到普惠,咨询能否搞一款新发动机以支持波音研发737-300,普惠托大,没有配合,而且还警告波音737-300不会成功,试图让波音放弃。波音后来找到GE,GE当时在窄体飞机发动机市场没有作为的,独立开发能力也不够,但他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一个打破普惠垄断的好机会,于是联合赛峰集团的SNECMA,利用其合资公司CFMI研发了CFM56飞机(实际用的其军用发动机核心机的现有技术),结果737-300飞机大卖,CFM一举打破了普惠的垄断地位。由于CFM在737系列飞机上(包括CLASSIC, NG和MAX)和波音签署的是独选协议,普惠只能利用和罗罗合资的IAE公司去拼一下A320市场,从此在窄体飞机发动机市场一蹶不振,直到2000年以后GTF发动机项目的启动。

GTF的出现使CFM和RR感受到了很大的威胁。
CFM享受737NG独选的垄断地位,在A320系列飞机上和IAE的V2500发动机平分市场,手里握有大量储备订单。按照既定的计划,其下一代发动机LEAP-X的研发节奏也是匹配波音和空客新一代窄体飞机(2020年以后)。其主打技术是采用GE的陶瓷基复合材料(CMC)以提高发动机的热效率,达到节油效果。初期计划先应用到固定部件(第一级高压涡轮罩环)。至少在2018年以后,才将CMC材料应用到第二级高压涡轮转子叶片上。但普惠推出GTF一下打乱了CFM的节奏,有点措手不及。
RR的优势在于其三转子技术,但应用到小推力级别没有优势,只能和普惠合作,成立合资公司IAE为A320提供V2500发动机。如果A320置换发动机,RR在新发动机项目合作上没有任何话语权,即使还是通过IAE公司这个平台(空客公司希望如此,这样能够在商务、客户服务和维修上保持连续性),RR最终还是要退出。后来的结果正是如此,2012年罗罗宣布将其在IAE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普惠,从此淡出窄体飞机发动机市场,而专注于宽体机市场。
GTF在2008年成为日本三菱重工MRJ和庞巴迪C系列独选发动机。其实普惠不是特别在意这两款飞机成功与否,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实际运营来验证发动机的可靠性和齿轮技术,从而信服空客和波音置换发动机或者在其下一代窄体飞机上采用GTF。而发动机置换对普惠是最好的结果,不但可以更早收回研发投入,而且还可以打压竞争对手CFM和RR,领先半步。

发动机的故事讲完了,现在回到空客和波音发动机置换的博弈上来。这里做个假设,假如CFM能更早的推出LEAP-X发动机(2016年前),应用博弈论理论分析,空客和波音又将如何决策呢?
1) 空客具备了两种发动机选择:GTF和LEAP-X。这样使发动机置换成为一种占优决策,空客可以在2016年(也是C系列最有可能交付的时间点)及时的用A320NEO应对。如前所述,在节油差距不大于5%的情况下,客户不太可能接受全新的、未经市场检验的飞机,庞巴迪最多就是市场搅局者。
2) 波音的应对策略就是:跟进空客,也置换发动机。根据和CFM的协议,他只能选择LEAP-X,但这可以接受,至少比独选GTF风险要小很多。
3) 双方要面对的痛点。由于A320NEO和737MAX只是置换发动机,飞机系统没什么改变,和A320和737NG有很大的通用性。随着老机型的逐步退出,售后市场会积压大量可用航材,不仅影响备件销售,而且进一步降低老机型残值,最终影响到A320NEO和737MAX的市场价值。但这和用A320和737NG来PK节油20%的C系列飞机相比要好得多,空客波音还是可以赚取相对高的利润(虽然不再是双寡头垄断的高额利润)。
通过以上的分析,用博弈论模型可以看出来,纳什均衡应该是空客和波音都置换发动机(如图所示)。

但刚才说了,这只是假设哦!不过看下面发生了什么,使假设变为现实。
LEAP-X原计划是2016年进行飞行测试,这样看2018年之前不能投入使用。CFM不愿意放弃中国市场,承诺加快LEAP-X的研发进度(发动机型号为LEAP-X1C,C代表中国),以满足C919飞机的交付计划。按照中国人不愿意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的风格,C919双选发动机成为必然。但不要忘了,作为民族产业,我们还要给自己的发动机留个机会,所以,GTF和LEAP-X只能二选一。作为CFM股东之一, GE也非常重视这个项目,动用各种资源去争取。包括利用ARJ21发动机供应商的现有合作关系增加谈判筹码,同AVIC建立航电系统合资公司,高层访问等等。中商飞实际上对普惠GTF齿轮技术还是担心的。2010年12月,COMAC宣布在西方的发动机供应商里面,他们独选CFM的LEAP-X。

心理学上有一个著名的墨菲定律,原句是这样的: “如果有两种或两种以上的方式去做某件事情,而其中一种选择方式将导致灾难,则必定有人会做出这种选择”。
置换发动机的结果是普惠一家独赢(或者是最优选择),其他皆输(或者不是最优选择),但这个结果就是发生了。
做一个事后诸葛亮的博弈论分析:
1) 如果普惠GTF发动机在C919飞机上选型成功,LEAP-X就没有动因在2016年过早推出。没有了双选发动机的可能,空客就不启动发动机置换项目。现在再回头看,GTF少了2/3订单机会,投资回报期大大拉长。
2) LEAP-X虽然在C919飞机上选型成功,但一定就是CFM的最优策略吗?为了向空客证实自己LEAP-X可以早期交付?空客如果不置换发动机,CFM可以继续生产CFM56,充分延长其生命周期,边际效益最大化。GTF则不同,光脚不怕穿鞋的,被空客选为A320NEO的双选发动机之一,每获得一个订单都是增量。由于CFM和波音签署的是发动机独选协议,只要737还叫737,不管是NG还是MAX,都是CFM的发动机,何必过早推出LEAP-X和自己对抗。所以空客决定置换发动机,对于LEAP-X来讲短期不利好。但从长远来看,推出一个早期新机型,在实践中验证自己,可以为将来下一代窄体飞机选择发动机奠定基础。
我们可以看出如下的博弈模型是没有纳什均衡的。但最终的结果,普惠是大赢家。

如果普惠是故意输掉了C919的发动机选型,那就是深谋远虑的战略家!如同天龙八部里面的珍珑棋局,不惜自损一片,撞开棋局,获得逍遥子老前辈七十年的内力,并被授予逍遥派掌门人的位置,正所谓“得便是失,失便是得”的道理。
无论是故意而为之,还是天命使然,普惠公司就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来源|微信@未名湖的石鱼
编辑|赵翎雅
校对|孙力
出品|中国商飞新闻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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