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最寒冷”航线守护ARJ21！

尽管在去黑河之前，“前辈们”就曾告诫我们能穿多厚穿多厚，但是极端天气依旧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由于前一天黑河遭遇了近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降雪，机场不得不关闭一天，这也使得我们一行三人被困哈尔滨。由于从小在南方长大，因此记者对于这场困住了我们的大雪心中还是充满好奇。第二天，当航班降落在黑河机场时，同行的小伙伴们第一反应就是“看雪”。然而当走下飞机之后，看雪的热情迅速被刺骨的寒风吹跑了，无论是气温还是体感温度都明显比预想的要低得多，此时同行的摄影师说到，“晚上的拍摄看来要再借衣服了。”

下了飞机之后，在人群中，记者一眼就认出来之前一直在微信上联系的黑河瑷珲机场机务部经理张海军。热情的他将我们带到了距离机场直线距离几百米之外的机场航管办公室，在这里的机务们则是我们此行的采访对象。

黑河机场机务部目前共有4名机务保障工程师，张海军骄傲地告诉记者，“别看我们只有4名机务，但是我们都拥有机务基础执照和机型执照，都具备放行资格，可以极大提高飞机的维修保障能力。”

2017年，为了开拓东北市场，ARJ21曾经在东北地区的7个机场进行过航线适应性飞行，黑河机场就是其中的一站。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张海军至今记忆犹新。

“尽管黑河机场是一个小型机场，但是早在1933年就有了通往哈尔滨、齐齐哈尔、漠河等地的定期航班。在上世纪70年代，曾有过一款国产飞机在黑河运营，但是这是一款我们国家仿制苏联的飞机。时隔三十多年，得知中国人自己设计、制造的飞机要来黑河运营，从内心来讲是很激动的，毕竟中国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飞机情怀。就我个人来讲，我1994年到黑河机场工作，是一个干了25年的老机务了，但是一直维护的都是国外的飞机，心中难免有些遗憾。ARJ21的到来，可以说也是圆了我自己的一个梦吧。2017年在黑河机场第一次看见披着太阳鸟涂装的ARJ21时，心里还是有挺多感慨的。”

一年后，成都航空正式开通哈尔滨－黑河航线。几乎没有人会否认，成都航空ARJ21新支线飞机执飞的航线中，哈尔滨－黑河航线是所有航线中最寒冷、最艰苦的航线。但是如果不到一线，记者很难对此有直观的感受。

记者抵达黑河的当晚，成都航空EU2795航班将从哈尔滨飞抵黑河。为了实地了解机务的工作，在获得机场方面的许可后，我们与黑河机场的2名机务一起进入了停机坪，迎接ARJ21的到来。

尽管在去停机坪之前，记者一行又向张海军及他的同事们借了更厚的“装备”，但是零下23度的气温加上不小于5级的大风，在空旷的停机坪上记者感觉瞬间就被吹透了。

当记者在瑟瑟发抖中拿出拍摄设备时，不远处的唐德昕已经完全进入到了工作状态。作为黑河机场机务部的一名老同志，70后的唐德昕不善言谈，但却是一个典型的实干派。他向记者介绍到，“根据要求，机场机务需要在飞机落地前30分钟进入停机坪，飞机抵达后，下客、绕机检查、维护、上客等一系列工作，在正常情况下需要1个小时左右。作为放行机务，我们一直要目送飞机起飞之后才能离开停机坪。整个过程一般情况下是1个半小时左右。如果遇到飞机需要排故的话，这个时间就更长了。”

当记者惊叹于他们要在零下二十多度，甚至更低的温度下进行工作时，唐德昕却轻描淡写地说到，“这没啥，这是我们的工作，干的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为飞机安全运营提供帮助，做好保障是我们团队所有人一致的想法。

目前，哈尔滨到黑河的航班是在晚上19:15左右到达，飞机在短暂停留后，再从黑河飞回哈尔滨。这也是目前黑河机场晚间的最后一趟航班。尽管从客观上来讲，对于机务来说，工作环境确实有些艰苦，但是这一航线的上座率还是很可观的。每次看到满满一飞机人上下的时候，那种感觉特别好。”

而唐德昕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却是黑河机场机务团队所有人的默默付出。记者在现场了解到了这样一个细节，飞机在进行航前维护和托运货物时都需要打开舱门，舱门附近的管路在极端天气情况下会出现短时间内被部分冻住的情况，这会使得盥洗室和厨房出水变慢，影响旅客的使用。在2018年的冬季运营中，ARJ21飞机曾出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为了尽快解决问题，不影响航班的准时起飞，黑河机场的机务和成都航的机务们甚至用自己的双手“捂热”管路。当记者希望唐德昕就这个事情具体谈一下时，腼腆的他只说了一句，“这没啥，所有干机务的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这么干的。我们国家的商用飞机事业刚刚起步，作为机务我们了解其中的艰辛与不易，为了让大家对我们的飞机更有信心，作为机务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保证飞机安全的前提下，让每一架航班都能够准时起飞。”

据记者了解，成都航空哈尔滨至黑河航线的上座率一直保持在85%左右，这主要是受到多方因素影响。首先，近年来黑河前往哈尔滨的商务旅客数逐年递增。根据黑河机场方面的统计，成都航哈尔滨至黑河航线商务出行的占比在68%左右。而目前哈尔滨和黑河之间还未修建高铁，普通列车从哈尔滨到黑河要耗费11个多小时。其次，成都航哈尔滨至黑河航线，由于早晚共两趟航班，这使得商务旅客可以实现当天哈尔滨和黑河之间的往返，节约了时间成本。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冬季是黑河的旅游淡季，但是近年来兴起的试车经济使得哈尔滨至黑河航线的航班甚至出现了一票难求的现象。从这个角度来看，作为一款支线飞机，ARJ21未来将在东北市场大有可为。

与军机不同，商用飞机在交付给客户之后，飞机就在另一套体系——民航系统的管理之下，对飞机质量的高低，对其运行的好坏，民航有自己的评判标准，飞机维修也同样如此。在ARJ21之前，我国民用飞机项目最大的教训就是对市场、对客户的不理解，这就直接导致了飞机制造商在很多情况下还是会拿生产制造的标准去衡量运营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使得制造商和运营方两者之间的沟通出现障碍。尽管很多问题本身并不复杂，且并不涉及到安全问题，但就是因为缺乏经验，在飞机的实际运营中就给航空公司和机务造成了许多不便。而对于中国商飞公司来说，无论是ARJ21还是未来的C919、CR929，要想取得商业成功，就必须捅破客户需求这层窗户纸。而一线机务对于飞机提出的改进要求，往往也是最真实和最迫切的。

李磊和张洋发是黑河机场机务团队中年轻的80后和90后，爱思考、爱学习是张海军对他们的评价。尽管他们接触ARJ21飞机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却和老师傅们一起发现了不少ARJ21的“小问题”。其中，一副耳机的故事给记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成航开通哈尔滨至黑河航线之前，细心的他们发现，ARJ21用于与机上通讯联系的机务耳机是双孔的，而目前空客和波音的机型所配备的机务耳机都是单孔耳机。张洋说到，“一般情况下，我们平时随身携带的工作包里会装有航线维护工作单、机务耳机和一些简易工具。由于波音和空客机型的机务耳机都是单孔的，所以我们平时工作时就只要带着一副耳机就可以了。但ARJ21飞机的机务耳机是双孔的，这意味着我们在进行维护时需要额外再携带一副耳机。而我们的工作包很小，是放不下两幅耳机的，这就对我们的工作造成了一定的不便。

此外，早前飞机APU进气口的设计也给机务的除冰工作造成一定的困扰。由于进气口设计的不合理，除冰液容易流入飞机内，造成机舱内出现异味，影响航班的正常运营。为了避免这些情况的发生，我们也想了很多办法，在除冰的过程中想了很多有针对性的方法。但坦白讲，这些人为的方法也增加一定额外的工作量。诸如这些问题，在2018年飞机投入哈尔滨至黑河航线运营的第一年时都是比较突出的问题，我们也及时将这些问题反馈给了成都航空。

令我们感到欣喜的是，成都航空第一时间将我们提出的这些问题反馈给了中国商飞，而中国商飞对这些问题高度重视，很快就派出了专业的技术团队实地了解情况，并与我们一起探讨解决方案。如今，很多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

张海军补充到，“作为一名老机务，我认为对于一款新飞机来说，发现这些问题是很正常的现象。在ARJ21飞机之前，A320和波音737是我在工作中遇到最多的机型，从80年代的最早的A320到如今的A320neo，对于机务来说，无论是可操作性、可维护性还是可接近性都有了质的飞越。但是这些质的飞越是在不断使用的过程中慢慢积累起来的，这些机型也都是在使用过程中，在客户的百般挑剔中成长起来的。而ARJ21作为一款刚投入商业运营不久的新机型，也必须经历这样的过程。“好飞机，都是用出来，改出来的”，作为机务我们对这句话也是很有体会的。站在机务的角度，我很高兴看到中国商飞的设计团队、客服团队能够积极地倾听来自一线的声音，而作为一名机务工作者，我也很高兴能够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参与和见证国产民机的发展。”

诚然，长期以来，当我们的飞机交付给客户时，维修手册就已经完成了。但真正到了客户和使用方那里，手册中的许多条款都必须适应运营环境和民航运营标准的要求。而这个互相碰撞、磨合的过程，我国航空工业和民航业都缺乏经验。也正因为如此，中国商飞公司董事长贺东风一再强调，“这些年来，每次到一线都收获很多，也体会很多。ARJ21要取得商业成功，无论是设计团队、制造团队还是市场团队、售后团队都必须到一线来，到飞机运营的现场来了解情况，听取客户的意见，现场解决问题。一线的困难和问题，是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永远无法想像的。不到一线就不可能设计、生产出真正符合客户需求的产品。”

的确，随着越来越多的飞机投入运营，客户的需求也将变得越来越多元。一份航线运行报告上，可能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是这短短几行字的背后所包含的问题，可能会让机务在寒风凛冽的停机坪上多工作一个小时以上，会给航空公司带来更高的运营成本。如何主动寻求与民航体系的对接和磨合，完成从“我造什么你买什么”到“客户需要什么，我们就造什么”的转变，将是中国商用飞机产业能否实现更高腾飞的关键。从这个角度来看，年轻的中国商用飞机正在走近客户，并在不断走近客户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不足。对于年轻的中国商飞来说，走近客户就是走向价值、走向希望。而这价值和希望，需要包括民机产业界和民航运输界在内的各行各业，需要包括你我在内的的每一份力量，更加紧密更加坚定更加一致地携手向前、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