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成都航空以ARJ21执飞哈尔滨—漠河—抚远航线。据悉，该航班号为EU2849/50，每周二、四、六往返，9时40分从哈尔滨起飞，11时30分到达漠河，12时10分从漠河起飞，14时40分到达抚远；15时20分从抚远起飞，17时50分到达漠河，18时30分从漠河起飞，20时15分到达哈尔滨。
这条连接我国“两极”航线开辟的背后，折射出地方政府、航司、飞机制造商等利益相关方的哪些意图和努力？在ARJ21和C919规模化生产持续推进、机队保有量不断增加的情况下，国产飞机正面临从“造好飞机”到“用好飞机”的重大转变，在此情境下，这条航线能否成功？能否为国产飞机的运营提供某些借鉴？这些问题值得研究。
自成都航空2018年进入东北市场以来，记者始终对其在该地区的运营状况保持高度关注。2024年7月底，记者赴哈尔滨、漠河等地进行实地采访，对成都航空在当地的运营现状有了更加充分的了解。此次“两极”航线开通引发不少媒体关注，在记者看来，主要有如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国产民机自带光环。长期以来，社会各界对国产民机高度关注，ARJ21和C919的一举一动屡屡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
近年来，ARJ21印尼首航、安全载客超过1400万人次、环云南、新疆演示飞行、东南亚演示飞行以及C919商业首航、新加坡航展演示飞行、香港演示飞行、东航用C919执飞新航线等消息，多次冲上热搜。而作为国内首家运营ARJ21的航司，成都航空近年来在媒体上的曝光率远高于同类航司。可以预见，随着ARJ21和C919交付量的不断提升，社会公众对国产民机以及相关航司、航线仍将保持高度关注。
其次，当地政府的积极助推。“两极”航线能获得如此高的曝光率，当地政府在背后的推手作用不可或缺。近年来，在“振兴东北”这一国家战略的指引下，黑龙江省大力发展文旅产业。采访过程中，从当地政府官员、出租车司机、机场工作人员等身份各异的受访者口中，记者屡次听到“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这一说法。
事实上，黑龙江省近年来在文旅产业发展方面取得不俗的成绩。2023年，一句“你好，尔滨”，瞬间将哈尔滨升格为“顶流”城市。
再次，航点的“含金量”十足。“两极”航线之所以如此吸睛，除了哈尔滨自带流量外，还与漠河、抚远这两个航点的“含金量”密切相关。
漠河市北极镇，位于东经122度20分、北纬53度33分，被称为“中国北极”，是全国观赏北极光的最佳地点。而抚远三角洲地区，位于东经134度24分，北纬48度17分，是祖国大陆最早迎接太阳升起的地方。正是因为这条航线联系起祖国的“北极”和“东极”，因此被称为“两极”航线。地理位置上的特殊性和唯一性，使漠河、抚远在文旅产业发展上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老天爷赏饭吃”，这是不少网友打卡后的感叹。
据记者了解，“两极”航线开通前，成都航空已经用ARJ21执飞哈尔滨－加格达奇－漠河、哈尔滨－抚远、威海－佳木斯－抚远等航线，每到旺季，常常一票难求。采访过程中，记者与一位在南京工作的范姓白领进行了交流，她说自己这次是特地趁南方酷热的时候到哈尔滨看看，然后前往“北极”和“东极”打卡。
交谈中，她给记者展示了自己的出行攻略，每天到什么地方、参观哪些景点、哪些馆子吃小吃比较地道……详细程度令人惊叹。“这次出行，在交通上有个不太理想的地方，从漠河到抚远有1600多公里，但两地之间没有直飞航班，在漠河打卡后，我还得飞回哈尔滨，再从哈尔滨飞往抚远……要是有直飞航班就好了。”
既然大老远来了，“北极”和“东极”最好一个也不落下，这是不少旅客的想法。正是当地政府和成都航空及时捕捉到了这一需求，这才有了“两极”航线的诞生。
早些年，记者乘坐ARJ21外出采访时，常常能遇见在客舱里自拍的飞友和向空乘了解飞机性能的旅客。近两年，这样的场景出现得越来越少了。本次采访，记者没有遇上专程打卡国产飞机的旅客，飞行过程中，随机与9名旅客交流，没有人注意到这是国产飞机。
“几年前我刚开始飞ARJ21的时候，经常有人来专程体验国产飞机，现在打卡的人明显少了，旅客上机的时候，如果不注意听广播，直到下飞机都不知道坐的是国产飞机。”在哈尔滨飞往漠河的航班上，当班空乘洪瑞洁告诉记者。“不过，也有例外，前一段时间，一位台湾同胞乘坐这趟航班，他觉得这架飞机有点特别，特地向我打听，得知是国产飞机后，他明显有点吃惊，然后迅速伸出了大拇指……”
虽然专程打卡的飞友越来越少，但大多数旅客知道这是国产飞机后，还是表现出明显的热情和自豪。特别令记者印象深刻的是，飞行过程中，同机的一名小女孩知道自己乘坐的是国产飞机后，非常兴奋，一定要从手中的花束中折下一朵小红花送给洪瑞洁。这种简单而质朴的情愫，蕴含着小女孩对空乘姐姐精心服务的褒奖，或许也蕴含着国人对国产飞机的期待吧。
毫无疑问，社会各界对国产飞机的关心和支持，给了飞机制造商、航司极大的信心，但从长远来看，作为一款商品，国产飞机能够走多远、走多好，终将取决于市场。任正非在华为最艰难的时刻曾经说：“我们要坚持以客户为中心的价值观不能动摇，不要过度消费国内客户及民众对我们的同情与支持，只能以更优质的服务报答他们。”这席话，对于中国飞机制造商和航司来说，同样值得认真思考。
记者对“两极”航线的关注，在更深层次上，是因为这可能为支线航空的发展提供一条新路径。
2018年5月2日，成都航空一架ARJ21飞机从双流机场起飞，经停济南遥墙机场后，抵达哈尔滨太平机场。以此为标志，成都航空正式开启了“以哈尔滨为中心枢纽，进行基地化、区域化运营”的探索。而今，以哈尔滨为中心，成都航空利用ARJ21飞机联通了黑龙江省的佳木斯、建三江、抚远、黑河、漠河、大兴安岭、大庆，内蒙古海拉尔、满洲里等诸多城市以及符拉迪沃斯托克，一个较为成熟的区域支线航空网络已然成型。
采访过程中，记者从哈尔滨乘坐ARJ21前往漠河时，虽然提前了1个多小时就到太平机场成都航空柜台前值机，但工作人员告知，该航班只剩下第18排（也就是最后一排）座位了。本来记者还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登机之后发现果然如此，在票价几乎没有什么折扣的情况下，飞机居然是满座！
在航班上，记者询问了当班的成都航空服务管理中心的贺旭，方才知晓，旅游旺季，飞机的上座率一直非常高，满座并不稀奇。“机票经常很紧张，像从哈尔滨飞抚远、漠河的航线，提前一天经常买不到呢！”贺旭说，“要是你接下来要去抚远，最好提前买票。”听了他的话，记者抵达漠河后，刚出机场就立即查看第二天从哈尔滨飞往抚远的机票，果不其然，已经售罄了！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虽然没有进行全面调研，但记者认为，成都航空在东北地区的运营情况可圈可点。其中，有哪些经验可以借鉴呢？
从区域上看，成都航空选择东北地区尤其是黑龙江省作为ARJ21市场运营的重要突破口，有其合理性。众所周知，由于我国高铁网络举世无双，在铁路网密集区域，1000公里左右距离上，铁路运输相对航空运输有着明显的优势。因此，在这些区域布局支线航线，尽管也可以通过避开高铁直连城市、借助枢纽机场开展干支联运和航铁联运等方式开拓市场，但显然具有较大的难度。相比之下，黑龙江省面积高达47万平方公里，铁路建设相对滞后，这就为支线航空的发展提供了极为有利的市场空间。按照这一逻辑，内蒙古、云南、新疆以及中国西部的广大地区，都可以成为ARJ21大显身手的舞台。由此，中国商飞积极组织开展在上述地区的演示飞行，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目前，黑龙江省共有14座民用机场，记者在采访过程中发现，有些机场的利用率并不高。比如抚远机场，在8月15日之前，每天只有从哈尔滨和威海往返的4趟航班。因此，开通更多旅游串飞航线，提高机场利用率，无疑是当地政府、机场、航司等多方的共同诉求。
实际上，在各地政府大力发展文旅产业的当下，像“两极”航线这样将区域著名景点串联起来的“支支通”运营模式，可能会成为一种有效的样本。当然，这种运营模式对航司的运营能力、管理水平，尤其是对市场的敏感度、反应速度等，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在旅游淡旺季切换和热点城市变化间，如何及时、合理调整区域运力和航班设置，最大限度地抢抓客户资源，值得深入研究。
拉长时间来看，如果上述模式具有良好的经济性，那么ARJ21在新疆、西藏、云南等广袤的西部地区，无疑将有广阔的市场空间。
来源 | 《大飞机报》
文字 | 陈伟宁 摄影 | 王刚、陈伟宁
编辑 | 刘晓雨
转载请注明：微信@大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