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眼间,妈妈已经离开我们20年了。
“妈妈不想拖累你们,也不想给你们造成负担,我的儿女们都是水电建设者,千山万水到处走,我死后,你们就把我的骨灰撒在黄河里,这样哪里有水,哪里就有妈妈。”
遵循您的意愿,我们把您的骨灰撒在了李家峡山涧和黄河水中。这么多年,不止黄河的水,不止李家峡的山,妈妈,我看见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是您。
我们好想您。想您的时候,心底里有一块最柔软的区域就慢慢舒展开来,那里有感动、有遗憾,在夜深人静时伸出细细的触角,试探着要回到从前。

1967年,父亲从部队退伍后在东北的丰满水电站工作,当时的您还是长春纺织厂的一位女工,在父亲战友的牵线搭桥下,你们相恋结婚,并生下了大姐。
人们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父亲,这辈子,您也要跟着工程走了。婚后,盐锅峡、刘家峡、龙羊峡等几座大型水电工程就是你们的大半辈子时光。
在碧口水电站,我和二姐相差20分钟来到了这个世上,再后来,又有了弟弟,养活4个孩子负担很重,但您用尽一生的温柔给了我们一段从容静好的岁月。
龙羊峡水电站建设期间,您和父亲都在西宁办事处工作,我们家才算稳定了下来。您负责设备管理,在我的印象中,我的红领巾总被你拿去栓在设备上做警戒。姐姐说您工作非常认真仔细,人又谦和,领导对您评价很高,我坚信不疑,因为这些习惯和细节,都在您平时的生活中了。

小时候,一颗糖果都是奢侈品,但您每次出差从外地回来,都会批发一袋糖或者果丹皮给我们;
我们最爱吃您做的蒜泥茄子,即使只能在菜市场挑选小个头的茄子,你也会经常满足我们;
虽然我们家也不富裕,但您依然会大方地把粮票借给对门的邻居使用……
后来,我们都成了水电人,各自走上了工作岗位,大姐去了万家寨水电站,二姐在龙羊峡水电站,我去了棉花滩水电站,弟弟去了李家峡水电站。
你终于退休了,我们本想让您好好享享清福,可人世间的事总是事与愿违。
1997年12月春节将近,大姐特意打电话叮嘱我们,攒着假期,过年一起休假团聚。我在心里暗暗地排好了相聚的计划,想像我们一家团聚的温馨情景,却突然收到您的电话:闺女啊,我想你了,你回家来吧。
“妈,我们几个都商量好了,一起回去过年呢,过年就能团聚了。”
“怕是……年过不去了。”
您身体不好。刚生下了我和二姐的时候,父亲就被调到另一个工程,您一个人顾着自己坐月子,熟人好心送来一大块冻肉,您自己切了,因为寒气太重,落下了内风湿,在体内潜伏了二三十年,退休的时候,发作了。

挂了电话,我一夜辗转难眠,母女连心,我隐隐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第二天我急匆匆和爱人请假,从棉花滩转车到梅州,再从广州赶到了西宁。
踏进家门的时候,您腿疼得已经无法走路。第二天早晨我听到父亲问你:你不是天天疼的哎呦哎呦吗!怎么姑娘一回来,你一晚上一声也没了。
“女儿和女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就算再疼也会忍着,得让他们睡个好觉。”
我一个人悄悄躲着掉眼泪。
你不愿意去医院,说怕去了就回不来了。后来总算把您劝进了武警医院,住了一周,您好转了许多,我佯怪您:您看,医院这不还是有用的嘛!您立马回我:你看,我都好啦!闺女啊,你回家休息去吧,这样熬着妈妈心疼……我看您能正常走路了,想回去给您炖只鸡,就先回家了。第二天我在梦中未醒,就被父亲的电话叫醒:快,你妈的情况不太好……
我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医院赶,刚到房门口,就听到了弟弟的哭嚎声……
大姐赶回来的时候,花圈已经摆满了一院子,她发疯似的质问我们,为什么让你睡那么冷的地方,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只要我们跪上三天三夜,妈妈就可以回来的!”

可您再怎么样也回不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父亲都魂不守舍,经常一个人呆呆坐着,一句话也不说。隔了两年,他也走了,和您的忌日只差了2天。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从我们的工作到我们的婚嫁,您什么都替我们想的远远地,而在我们的未来规划中,却忘了您的未来。我最遗憾的事,是从医院回家那天,我站在病房门口回头看您,您的身影那么瘦小,扶着床头使劲朝我摆手:赶紧回,回去了好好休息。我鼻头一酸,好想好想过去抱您一下,可是病房里人太多,出于羞涩和内敛,我最终只是看了您一会儿。
而您的一生都在毫不吝啬、遮掩地说表达着您对我们的爱。
上技校的时候,我和姐姐放假在家帮您洗衣服,院子里的人见了都说:女儿这么孝顺,享福啦!你总是一脸骄傲地说:我的闺女们对我都可好啦!

在广东的时候,我给您买了一套薄纱的衣服,卡其色底子配小碎花,很好看,可是西宁的气候太冷不适合穿,您就干脆穿着在太阳底下晒了大半天,别人夸衣服好看,您笑的比谁都灿烂:这是我三闺女买的!
冬天,您担心我们几个冷,专门托人从毛毯厂里买毛线给我们姐弟织衣服;又托人从山东带棉花,给我们每人弹了两床被子,存着做婚嫁的准备。
您没上过什么学,但有些想法却让我非常敬佩,现在想来,其实都是因为您将心比心的体谅和爱。
我和姐姐们结婚的时候,你坚持要给我们每人陪嫁一台洗衣机:我干家务干了一辈子,就想把你们从家务中解放出来。

那时候我们都外出工作了,您和父亲的工资就几百块钱,却坚持要给家里装一部三千多的电话机,周围的人都觉得没必要,只有您无比坚持:我的孩子们都在工地上,总不能让他们老来看我,耽误工作,我只要听听他们的声音就够了。
那时候,大多数人重男轻女,只有您对我们姐弟一视同仁,教我们自信自立自强。“工作了,别总觉得自己是女孩子就要怎么样怎么样,男孩子能干的你们也可以,多帮着师父干活,师父才喜欢教你们。”
因为你的教导,我们姐妹都不娇气的。修建李家峡水电站的时候,我和师父几个人扛着仪器在工地走着,远远看见来了一辆车,走下来的人中,有一个正是二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工作的样子,全身衣服破破烂烂,晚上一起睡觉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脚背上都是烫伤的疤痕。而我,每天尘里来尘里去,扛着脚架漫山遍野的跑,一直到女儿出生,才慢慢地安稳下来。
妈妈啊,20年过去了,这些年,我们的生活条件越好,我想到您和父亲就越难受……
还好,那流淌着的黄河水就是您,那漫山的青草野花就是您,想您的时候,所见所触都是您。
▼母亲:赵立强
清清黄河水,悠悠思母情。
离别二十载,哀思肝肠断。
欲孝亲不在,悔恨无处寻。
鲜花寄哀思,伤悲无处藏。
天堂人间里,两隔终无依。
梦中常相见,泪湿枕边巾。
——三闺女.刘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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