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河边的黄葛树

黄水河的老街，有一条老河，河上有一座老桥，桥头有一棵老树。老河，就是杨柳河。杨柳河名字的由来，有个龙门阵。传说牧马山下黄泥渡，住着杨、柳两姓人家。两姓世代不和，规定子女不得通婚。可是一个叫杨兴的小伙偏偏和一个叫柳香的女子相爱了。于是柳氏家族将两人捉来处罚。正好这时，洪水来了，族长只好停止家法，并对两人说：让洪水处置你们吧。不过，若你二人能制服洪水，就准许你们结婚。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要是水有路，这水就不会乱跑了！洪水退后，两人开始挖掘河道。第二年洪水泛滥时，大水真的顺着河道流走了。

后来河道越挖越长，成了一道真正的河流。杨兴和柳香自然结为夫妇，快乐生活；杨柳两姓人家也从此泯灭仇怨，世代友好。后来人们就用“杨柳”两姓来命名这条河。当年的杨柳河，碧波荡漾，小船悠悠。船从彭家场出发，满载川西腹地的物产，顺河而下，广播全川。“河面不宽而终年不竭，油、麻、叶烟，舟楫往来相望。”古诗云“山光草色翠岚拖，第一桥头春波多。小艇远横杨柳岸，散人应自号烟波”便是昔日杨柳河的生动写照。

双流八景之首“第一春波”岂是浪得虚名！从黄水街上蜿蜒而过，经陶家渡顺牧马山而南下的，是杨柳河的自然河道。而从川藏路新桥笔直而上的，是当年人工改造的河道。那时，我还在读小学三年级，一个冬天的早上，老师带着我们全班同学（记不清是不是全校一起），举着红旗，敲着锣鼓，到杨柳河工地参观，工地那仗式，沙石堆成山，人们忙碌上下，真的感人。回来就写作文，“红旗哗啦啦飘，战鼓咚咚咚响，杨柳河工地战斗忙。。。”老师还在班上念了我的作文，表扬我写得好。大概那时作文，都是这样写的吧！现在黄水以上的杨柳河老河段，已经废弃，只有站在老桥上，还能看到老河的踪影。老桥，名叫柳南桥，当地人都叫老桥。

清乾隆十七年（1752年），乡人募捐修成。桥为拱式石桥，两主孔，两副孔，后又经过几次维修。现在我们看到的桥，是嘉庆十九年（1814年）双流知县汪士侃主持重修，直至如今。老桥的桥拱，分水鱼嘴，全用红色条石垒成。桥洞正上方，历经两百年，当年安放的石雕镇水龙头，还有一个完好的屹立在那里。

桥上两侧的护栏，用青石板砌成，石板上雕有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每次从桥上过，我都喜欢边走边用在石板上摸过，享受那凹凸不平的快感。小时候赶场，桥下的河边，常有人钓鱼。运气好，还能看到载着鱼老鸹的小船，渔人站在小船上，挥舞着指挥鱼老鸹的长杆，鱼老鸹在水里钻来钻去，桥上站满了人看稀奇，鱼老鸹刁到了大鱼，桥上就传来阵阵欢呼。那时，老想不通，鱼老鸹为啥不把鱼吞下去，而是要吐到船上，老是让渔翁捡便宜。

桥上，是最热烈的地方，摆满了买卖的摊点，我们每年夏天照的黄鳝，就装在笆儿里，摆在桥上卖。大桥南头，有一棵大黄葛树，四五个大人才能合抱，年份应该比桥还要远。想来古时候，出成都经新津进康藏地区，必须要坐渡船过杨柳河，渡头河边载棵黄葛树，供往来路人乘凉歇息，顺便摆个摊，卖口茶水，已就顺理成章。清人李伟生，有首诗《由双流县南郊至黄水河》：烧酒闻茅店，行尘扑马鞭。河名黄水渡，千涧落山泉。可见诗人当年路过，河边还是渡口，没有桥的。后来民国14年修建成（都）康（定）马路，路从桥上树下经过，往来的人就更多了——这是后话。经过多年风雨，黄葛树越长越大，树大有灵，不知何年何月，有人开始在大树下祈福祛难，烧香点蜡，披红挂布。黄葛树下慢慢成了黄水河的中心。补锅的，修鞋的，算命的，做媒的，拆字看相的，剃头的，收干儿子的，射将军箭的，不一而足。到了民国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有个本地人李作庭，在大黄葛树的大丫杈上，离地三米处建了座独脚三层观音殿，全木结构，内供木刻观音大士，高1米66。殿柱撰有一副楹联：“慈航从海外飞来杨柳江边普渡同登彼岸，我背向桥头伫立如禅皈依服籍在此人间”独脚三层观音殿巍然空中，观音大士俯视众生，独具匠心，黄葛树下香火越加旺盛，名动四乡。后来，每年观音生日，乡人都要为殿内木刻观音大士唱几本戏。远乡近邻，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可惜，众所周知的原因，观音殿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被毁。但人们在大树下烧香求福的习俗却留传了下来。老河，老桥，老树，是黄水河历史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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