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升学季，外语类保送。
"太临时了"——政策大变，不允许递补录取，取消所有校荐。
考生在考前一个月才知道规则变了。
有人为了试探竞争对手的数量，在同一所高校刷了7个报名号。
这是史上最严保送季。
多所高校招生名额收缩，保送政策延迟发布，头部高校考试时间"大撞车"——清华、北大、人大、浙外，全部集中在1月16日前后。
错过这天，可能就没有好学校了。
苏天是中部某外国语学校的学生。
老师宣读新政策那天，"很多同学都崩溃了"。
他妈妈有段时间"都快哭了"——儿子上不了理想的大学怎么办？
曾经的保送，是一条黄金赛道。
几十年前，中国亟须打破国际封锁，创办了一批外国语学校，培养外语人才。
这些学校的小语种学生，几百里挑一。
一旦考入，基本能免试直升高中，之后保送不错的大学。
2007年，王子涵通过保送进入西安外国语大学日语专业时，对未来"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时，外语人才供不应求。
2010年，教育部直接宣布：小语种人才不再短缺。
红利开始退潮。
但没人想到，退潮来得这么快。
2016年，保送名额缩减，小语种专业选择被严格限制。
2024年，除北京外国语大学、上海外国语大学、外交学院外，其他高校招收的保送生，必须安排在小语种专业。
2026年，更严了。
马航是一所外国语学校的德语老师。
2026年2月，他在一堂德语课上，讲起高考填报志愿的注意事项。
投屏上，最新的保送文件罗列着几十所高校。
他用触控笔划掉一些学校——"清华、北大，是不可以选的"。
"啊——"
教室里顿时喧哗起来。
一个学生高高举起手：
"那我们学德语干嘛？"
马航沉默了几秒。
"可以锻炼逻辑能力啊。"
声音不大。很快被学生的议论声盖过。
这不是个案。
日语老师王子涵，现在正带初三。她经常感到沮丧——大家基础不好，对日语没兴趣，对其他科目也一样。
"从没遇到过一届对日语如此没有兴趣的。"
日语班是否能开设，是每年都悬而未决的问题。
外语专业本科生毕业半年后的平均月收入，已经低于全国本科生平均水平。
2018年至2023年，高校裁撤外语专业从22个涨至36个。
2021年到2025年，每年均有超60个外语专业未能完成招生计划。
有的年份，甚至需要补录280人。
AI也在加速这一切。
马航跟学生说，如果实在找不到学小语种的意义，只能从现实出发。
"单单学小语种，会面临AI冲击。"
高校在陆续推出双学位政策——德语+法学、德语+光电信息、德语+计算机……
这是自救，也是趋势。
但故事也不是只有沮丧。
宋璇在研究生阶段换了专业，但她仍然喜欢法语。
她说法语影响了她的思维——它非常严谨，需要区分各种动词变位与逻辑词。
徐艳是某985高校德语系主任。
她说："学习一门外语绝非仅仅是技能投资，而更像是一场伴随终身的认知升级之旅，它如同复利游戏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积累并放大其价值。"
曾经，选择某门语言，是因为爸爸说"德国汽车倒是不错"。
曾经，可以用小语种大声八卦，不怕别人听见。
曾经，学一门新语言，像得到一张戏票——新的世界徐徐显现。
现在，那些曾经的学生，正在学习如何与一个不再确定的未来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