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园相识
与杨同学是不打不相识,以戏剧性的方式认识的。80年代初,北大自修教室的座位是一席难求的,很多同学很早去用书包占座,然后人离开,去吃饭等办别的事情。晚来的没有座位的同学,往往会坐在被占的位子上,等书包主人回来了,马上让给他。

那天,我的一个室友也是打游击地在一个有书包但没人的位子上,看书复习, 坐下没多久,书包的主人回来了,如果是女生的话,接下来的情景会有所变化吧J。而来的那个书包的所有者是个一个黑社会样子的学生, 我室友不想让他,书包主人说,想打架的话外面去打如何?我的室友是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有点发愣了,过了会儿拿起书包,说你丫等着,就悻悻离开了。
回到宿舍后叫了我去处理纠纷。我们到了教室外面,把书包主人叫了出来,批评了他用书包占座的行为,在上升为肢体沟通前,我觉得黑社会哥们的口音像江南一带的,就问了句,你他妈哪里的?他说,上海的,哪能?靠,当时的社会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年代,不像现在,在国外看到其他国人时避而远之,免得一起被嫌弃。那我也随即表明身份,阿拉也是上海宁,一切立马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欢。当晚一起在燕春园畅饮情怀。
同窗结伴
八十年代,受到户籍,食品配给和工作岗位固定等限制,人口很少流动,除了出差、当兵和上学以外。这样,与自己所在地以外的人进行交流的机会,是不多的。 我们来自上海的同学,自然而然觉得跟同乡在一起,亲切,安心,说着乡音,解了乡愁。当时,我们成立了上海同乡会,当然是没有在学校学生会和海淀区民政局登记注册的非法组织。 好在我们的宗旨是聚聚吃吃玩玩,遇见漂亮女生协同作战,掌握在我们的圈子内,绝不外流。我们的行为没有对体制造成威胁,所以也没有被请喝咖啡而遭到取缔。

同乡会的活动据点,就在学生会管辖的一间作为理发室的小间,名曰咪咪理发店。课余时间我们几乎龟缩在这间小屋里,打牌,下军旗和聊天。除了室内活动外,北京是名胜古迹众多的城市,我们也会定期去京郊游玩。 出游经费哪里来呢?杨同学不知是什么途径,认识了学校后勤部的担当,让我们承揽了一些比如食堂桌子、浴室更衣柜更换的搬运业务。几次任务完成后,得到一百元不到的巨款,我们就约上心仪的女生,骑车去延庆县官厅水库游玩,住蒙古包,吃野生鱼,戏水库浪。每次郊游活动结束后,必定回到中关村大街的朝鲜冷面馆,把最后的银子散尽后作鸟兽散。

融入日本
杨同学在八十年代末,跟随出国大军来到了岛国,两年的语言学校后,进入东京国立名校之一的东京都立大学上研究生。 作为北大法律系的高材生,同专业的学习应该是轻车熟路吧,用了二年时间顺利拿到硕士学位。 我们以为他应该进入顶级法律事务所工作,每天像日本人一样西装革履出没于大手丁、霞关等政府部门所在地,忙碌于各种法律纠纷;而杨同学选择了留在自己求学时代打工的一家会展公司。


这是一家日本泡沫经济时代成立的设营公司,在中国叫会展公司。当时日本经济高速发展,企业手里有钱,经常组织运动会等活动,来提高员工的凝聚力。这些活动的布置都是委托设营公司来做的,老板当时是忙得不可开交,特别是到了春秋两季的运动会的高峰,手里接的单子来不及做一刚。

设营公司,是订单制的,当有客户需要时才去设营搭建,所以除了几位骨干的正式员工外,接到任务后会大量使用大学生临时打工者的。杨同学对日本文化,特别是论资排辈,下级服从上级、后辈服从前辈的社会秩序,特别认可。在实际工作中,杨同学一方面用娴熟的日语与客户沟通,按客户的要求设营搭建;另一方面,对手下打工的日本大学生,严格要求和关爱相结合,赢得了大家的配合和尊重。


设营搭建其实是一件重体力活,一个北大法律系毕业生,在日本投入到设营公司这个行业,是否浪费了学习的价值呢? 衡量工作幸福的标准是什么呢?答案是各式各样的吧,因为每个人的价值观不一样。 杨同学认为,每天与客户沟通,每次的设营都是个性化的,完成后有强烈的成就感。

一天繁重的工作结束后,回家吃着太太做的可口小菜,喝上一杯加冰的日本烧酒,不知身在何处也。日本是个单一民族,同一性很高的社会,不像美国欧洲有华人集中聚集的区域,可以停留在自己的文化中,同时享受移居国的福利。作为外国人,在日本的生活是需要人性的扭曲的,必须放弃自己原来的自我认同,彻底融入日本社会,杨同学加入日本籍,他应该做到了。看到头上缠着白毛巾的他,我只想得起他的日本名字,阳一君。


生活乐趣
生活在物质丰富,政治民主的日本,必须享受这份恩惠吧。杨同学爱上了摄像,配置了只有专业摄影记者才有的装备,开始寻找小鸟,给它们留下倩影。鸟儿们绝对不知道在几百米开外,一位大叔在窥视偷拍,捕捉它们漂亮的身姿。除了抓拍动物之外,日本夏季的烟火大会也成了杨同学追逐的对象,场景壮丽震撼。人确实是喜新厌旧的生物,最近他又迷上了拍摄起降中的军机,这在国内,绝对会有以间谍罪入狱十年的风险呀。而驻日美军和霓虹航空自卫队的咪咪太大,谁都可以摸一下嘎。



北大没有校训,但是自由独立精神一直是北大学生的共同追求,北大学生能像狼一样独立,也可以像狼群一样协调作战。杨同学的微信个性签名是“一匹孤独的狼”,我想是状其幽处高雅之心,兀显绝世独立之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