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朝乾
◎编辑 | 大饼
◎来源 | 地球知识局 已获授权
4月28日,阿联酋宣布自5月1日起正式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及“欧佩克+”联盟。
消息发布后,外界多视其为中东产油国内部协调机制的常规波动。但在业内人士看来,此举标志着全球石油秩序正经历一次结构性松动——从“集体控产稳价”转向“国家利益优先、供给竞争加剧”的新阶段。
未来,沙特主导的供给协调能力将被削弱,油价波动性可能上升;而阿联酋则可更灵活释放产能,提升出口收益。
欧佩克的“集体控价”机制
阿联酋退群的直接动因是配额限制与其增产诉求严重冲突。
欧佩克成立于1960年,核心目标是联合主要产油国,通过协调产量维持油价稳定,避免恶性竞争压价。历史上,该机制多次发挥关键作用:1973年石油危机期间,成员国大幅减产并实施禁运,推动油价从每桶3美元飙升至12美元以上,引发全球性经济震荡;2020年新冠疫情冲击下,全球需求骤降致油价一度跌至负值,欧佩克+最终达成历史性协议,单次减产970万桶/日,才稳住市场。
但该机制依赖成员国让渡部分短期利益以维护整体稳定。沙特长期承担最大减产份额,而部分国家则认为自身增产潜力被压制,不满情绪持续积累。
配额之争的长期积怨
阿联酋作为欧佩克第三大产油国,已加入近60年。近年来,其与沙特主导的配额体系矛盾日益尖锐。
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ADNOC)持续加大投资,过去数年投入约1500亿美元扩建油田、升级技术与基础设施,目标是将原油日产量由当前约485万桶提升至2027年的500万桶。目前该目标已接近实现。
然而,欧佩克+多次否决其增产申请,迫使其实际日产量长期维持在300–340万桶区间,最新配额约为320万桶/日。
早在2021年,阿联酋就曾公开拒绝延长减产协议,要求提高配额基线,虽最终妥协,但裂痕已深。此次退出的导火索仍是配额谈判破裂,叠加伊朗局势升级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运输风险上升,阿联酋不愿再受“集体纪律”约束。
阿联酋能源部长苏海尔·马兹鲁伊表示:“全球能源需求仍在增长,我们需要更灵活地满足市场对原油、石化产品和天然气的需求。”言下之意,即追求自主决策权。
被忽视的关键底牌
外界担忧阿联酋增产后能否顺利出口,尤其在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限背景下。事实上,阿联酋早已布局替代通道。
2012年建成的哈布山–富查伊拉原油管道(ADCOP),全长约380–406公里,从阿布扎比内陆直通东海岸富查伊拉港,完全绕开霍尔木兹海峡。该管道设计输量为150万桶/日,紧急状态下可达180万桶/日,目前已接近满负荷运行。
近期数据显示,富查伊拉港3月日均出口量超160万桶。依托该通道,阿联酋至少可保障150–180万桶/日的独立、安全出口能力。
业内估算,短期内阿联酋可借此额外释放50–80万桶/日的有效产能;长远看,若进一步优化或小幅扩容,潜力更大。这条管道正是其敢于脱离欧佩克的核心底气——掌握出口命脉,真正实现自主可控。
价格联盟崩溃的前兆
短期内,阿联酋退群对油价影响有限,主因仍是地缘风险主导市场情绪。但中长期影响深远:
阿联酋计划于2027年成为全球第二大石油净出口国(仅次于沙特)。若其大幅增产,欧佩克对全球供应的调控力将显著下降。
更具警示意义的是“示范效应”。安哥拉已于2023年底退出欧佩克,主因配额谈判失败、认为留任无利可图。而阿联酋作为核心成员,产量与影响力远超安哥拉。若其退出后经济表现稳健,其他有增产意愿的国家(如伊拉克、尼日利亚)或将重新评估联盟价值。
这意味着,过去几十年“有组织协调、有生产计划、有稳定预期”的石油市场逻辑正在瓦解。取而代之的,将是更碎片化的供给格局:高油价时争相增产,低需求时易爆发价格战,统一控产能力减弱,价格波动加剧。
地缘因素权重上升——谁掌控出口通道(管道、港口),谁就拥有更大话语权;同时,下游产业链机会增加,阿联酋明确将强化原油加工、石化产品及天然气领域布局,有望带动全球相关投资与产能扩张。
对普通消费者而言,短期加油站油价不会突变,但长期将影响全球能源供应稳定性与价格走势。投资者可重点关注ADNOC扩产进度、富查伊拉港实际吞吐量及其他产油国政策动向。
此次退出并非一时意气,而是重要产油国将国家利益置于集体纪律之上的战略抉择,动摇的是全球石油治理的底层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