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诗欣赏 || 《南方优秀诗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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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好诗专栏  

南成、念钊主编

      无论是学者诗人还是草根诗人；是先锋诗、口水诗、老干体，还是垃圾派、平民派；是金斯伯克的“嚎叫”，还是弥尔顿的象征主义；是顾城的朦胧，还是艾青式的理想主义；都可在南方的火热中化成凤凰，演绎诗的涅槃之美。

南成主编参加女诗人《韵然花开》分享会

诗歌的南方：贺“南方现代诗歌研究中心”成立

       中国地域太过辽阔，北方和南方自古以来就有极大的不同。诗歌在北方自有其气象，诗歌在南方又有另一番气象。南方包括的地域极广，可以涵括秦岭-一淮河一线以南，构成着南方本身的丰富性。古典南方的中心在江南，近代南方的中心很大程度上已逐渐转移到广东。诗歌的南方，更是从1990年代打工诗歌的崛起，自从那些来自于四川、湖南、湖北、江西、安徽等各省奔赴岭南的介入政治和经济的诗人的写作，更表征着以广东为中心的诗歌的南方占据着中国诗歌版图的愈来愈重要的地位。进入21世纪以来，又有了完整性写作诗群、口语写作诗群、新女性写作诗群、纯技术或玄学写作诗群、都市写作诗群、新乡土写作诗群、学者写作诗群、垃圾写作诗群等多个诗人群落的竞争。当然还有各城市诗群的聚集。这种以广东为中心的南方现代诗歌虽然已有着各个诗人群落的内在理念与创作的自觉，但总体的生长还呈现出一种自发和自然状态。虽然官方或民间有提出广东诗歌或南方诗歌的问题，但都主要是一种地域意义上的，而缺乏一种诗学精神和诗学话语的谱系性建构。这种状态需要从学理和精神上得到一种概念确认。(何光顺)

故乡帖

余君才

我想写一首故乡的诗——

写天空、大地、云霓和青草，写旧屋、流水、炊烟和村庄

写田园、玉米地、稻谷和粮仓，写夏至、雨水、寒露和霜降……

写一个少年，在炎夏的午后，从一个荒凉的小镇

从长堤之上，沿着一条河，走向远方

写一个母亲，站在村庄外面的路口，独自张望——

我写三月的故乡。我独自一人，躲在村庄写诗，用王座换取五谷杂粮

以大地为笺，青草做背景，用泪水为你洗去疲惫和沧桑

我将为你交出一帖故乡的山水，交出一帖无言的诗草

以及，在异乡的夜里，所漫上来的，莫名的悲伤

       余君才简介：教师，青年作家，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市荔湾区作家协会副主席。祖籍重庆，现居广州。

      出版作品集《因为经历，所以懂得》等多部，其中多篇散文作品被全国二十多个省市选为中考阅读及模拟题。2018年，散文《每一朵雪花都认真飘落》在江苏扬州、无锡，福建泉州做了中考全市模拟统考题，《遥远的麦子》做了四川省绵阳市高二期末统考题。

        南成点评：以故乡为题材的诗是当前诗坛的“热点”，诗人的“兴奋点”，诗界吸引眼球的“聚焦点”，“三点成一片”：标榜家国情怀的诗歌泛滥成灾，如汪洋一片。此诗却似随波逐流中的一点青绿，“出于污泥而不染”，新意葱茏，晶莹亮丽。

      《故乡帖》以一个形象的比喻表达了思乡之情，这个以“故乡"为修饰语的帖子，既是我的故乡的，也是故乡给我的，故乡与我融成一体，我与故乡的灵与肉的联系，寓合在帖子之中，由于形象化的情景交融而具有象征意义，从而使家国情怀这一普遍的抒写给人以亲切而形象的新鲜感，具有历史的、时代的纵深感。

       可见《故乡帖》的新意，是通过对故乡题材的深入挖掘和家国情怀的纵向提升而获得的。此诗的叙写过程，采用层层深入、由外而内、由物到心的方法，最后水到渠成地归纳出挥之不去的乡愁和由此产生的无法言说的悲伤，这种悲伤是与生俱来的、像广袤的大地而无限宽广。

      前七节成放射性线条，结合散文诗的句子有一种似乎凌乱的力度，第一节是总起，点题。第二节写天空、大地，乡村俯瞰图；第三节写农事庄稼，田园景象；到了第四、五、六节，写人，一个少年和母亲。于是，周易中的天、地、人“三才”达到了天人合一，这种线性的诗句充满冲击力，在凌乱中暗合老子所讲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样的“故乡”不仅仅是“我的故乡”，也是广义的故乡，是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故乡。在这样一个既个性又宏伟的背景中，到了第七、八节，写“故乡帖"了(“躲在乡村写诗”)，从外到内，进入内心，这是全诗的转折点，“以大地为笺，青草做背景，用泪水为你洗去疲惫和沧桑”，这种感觉分外感人，前文天、地、人的天人合一为这种“疲惫和沧桑”带来无限的可能性，故乡既是“你的”，又是我的内心，可能还是读到这首诗的游子，甚至是整个人类，除非你不去乡村，拒绝大自然(这当然是不可想像的)。

      到了第九、十节，诗句更为空灵、深邃，“无言的诗草”、“内心的悲伤，”“悲伤”是“无言”的，即语言无法诉说的，这是很高的境界。清代文论家叶燮说：“可言之理，人人能言之，又安诗人之言之？可征之事，人人能述之，又安诗人之述之？必有不可言之理，不可述之事，遇之于默会意象之表，而理与事无不灿然于前者也。”一首诗应该追求这种“至理”、“至事”的高级境界。余君才的故乡情思达到了“余意尽在不言中”的境界，带着读者走向“不可言之理”、“不可述之事”，于是，他笔下的故乡空远悲怆，并洋溢着玄思妙想的无穷之美。

回家过年

   池朝兴

车水马龙

一张高铁票，装满了我

扪心自问有愧有欠的深深乡愁

家乡的父老乡亲

好像都在村前翘首等候

我忍不住一个重重的磕头弯腰

儿时父母的大恩大德

都在山间回响

客家的年俗

酿娘酒做黄板磨豆腐

盛满心意，端着年礼穿家过巷

尝一尝就是自家人

品一品就是好邻帮

山村的年味，浓浓的都是乡情

山村男女老少，手拉手的都是亲人

大年越来越近了

除夕的鞭炮声唤醒天道酬勤

而我又要怀揣家乡的嘱托希望

去梦的那个地方远征，远征

       池朝兴简介: 祖籍揭阳，生于兴宁；广州市城管委正局退休；广东五星志愿者；国际城市文学学会广东分会副会长，广东省朗诵协会副秘书长、文学创作委员会副主任；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华夏精短文学编辑部成员、广东签约作家；广州市海珠区作家协会文创委委员；中国新诗百年征文大赛100位城市文学影响力诗人。作品发表于《中国当代优秀诗人诗集》《作家平台》《新看点》等书报刊网络；曾由广东省朗诵协会等单位团体联合举办池朝兴《人生在悦读中成长》诗文朗诵会。

       南成点评：时逢新春佳节，读《回家过年》一诗，感觉到浓浓的春意，国泰民安，天伦之乐，如春风荡漾心头。这是什么原因呢？国学大师顾随说：“文学创作是静，而又必须有‘静中之动’。”可见该诗打动人是由于动静结合得好，尤其是动得有景、有色、有声、有情，犹如红杏盛开似火，映得四处一片红光，“红杏枝头春意闹”，给人以节日的温暖、希望、喜悦。

       “我”是带着“有欠有悔的深深乡愁"回家过年，这是诗的基础，从静开始创作，一连三个动景：其一是向父老乡亲“磕头弯腰”，动得很感人，磕头声“都在山间回响”。其二是品尝客家饭菜，此中体会到“山村的年味，浓浓的都是乡情”。其三是鞭炮声中远征，“怀揣着家乡的嘱托希望”。

       这三组“动"有层次感，第一组是动中更动，真正动起来，孕育了浓郁的诗味。隋炀帝杨广有一首写得好的诗：“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杨广此首借题生义,黄昏远眺长江岸,暮霭沉沉,江水浩淼.“平不动”是水波不兴.江面平坦宁静,江边春花如火。他写春夜潮生,江水滔滔.“将月去”,“带星来”，将水波激荡,月星交辉的情景写得极宏大。但此诗却比不上王维的“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为何，因为此两句动出了结果，但杨广的诗动得不彻底，无结果。而王维诗的“日落"是动，动得江湖一片白，波光鳞鳞，水天一色；“潮来”是动，动得天地葱茏翠绿，生机盎然。“白”和“青”颜色词的使动用法，营造了生动浩荡的景色，所以《红楼梦》的林黛玉说，“想来必得这两个字才形容得尽，念在嘴里倒象有几千斤重的一个橄榄”。可见动要动得起来，动得彻底，《过年回家》第一节的磕头声“在山间回响”，虽是夸张，但却真实地反映了“我”对父母的孝心，对故乡的深情。

       第二组的“动”是动然后静，在穿街过苍、品尝家乡年饭时洋溢着“年味”“乡情”，这是动之后的静，这种“年味”的叙述是一个全景式的，虽是静的画面，但其实静中又有动。此节由动而静，静中有动，产生了浓都的诗意。

      第三节的由动而静更为深远，鞭炮声与“希望"“梦“是一组巨大的反差，在这样一个动静的反差中“远行”，这种前瞻性的描写，使结尾更加有力，诗意更加深刻。

          扳  命

       越王谋差

星空浩瀚   萤火虫太小

一转身就被黑夜掩藏

那些追赶黎明的行路人

从黑夜而来   一点一点清晰

晨露也无法洗尽沧桑

无名寺的老和尚

怜悯那些颠沛流离的借宿人

知道他们为生而来

生命抵不过一个扳字

幸福总是降临在那些喜欢扳命的人手中

       越王谋差简介:  本名乐孝军。湖北荆州人，荆州市作协会员。荆州文学网络版微刊执行编辑。清风笺文学网诗歌副主编。有作品入选《大别山诗刊》，《乡土作家》，《荆州文学》，《楚都文学》，《湖北诗刊》，《荆州日报》，《江汉商报》，《菲律宾联合日报》等。

        南成点评: 能引起人们联想，有感发作用的诗，是诗味浓郁的好诗。

       读越王谋差的《扳命》，我脑海里浮现出纤夫的形象。如在长江或黄河边看见纤夫拉着连着船只的纤绳艰难前行，他们赤脚踩着乱石巉岩，赤身裸体，古铜色的皮肤渗出晶莹的汗珠。这些船大都装着货物，当船搁浅或行至险滩时，就要靠纤夫拉出困境。缆绳深深地勒进背脊，他们赤裸的身体象一张弓绷得紧紧的，号子低沉而嘹亮，在波浪中显得悲怆而坚强。

        然而，《扳命》所写的并不是纤夫，

《扳命》是荆州草根作家齐家银先生的小说作品。旷野里的草根不惧大地风霜雨雪的残酷，肆意生长，用一种不曲不挠的生命办绿遍荆楚大地。人命，天命，草根之命，都是顽强拼搏，锐意进取，扳回一个希望，扳回一个春天，扳更是一种精神！正是这种顽强的精神，与纤夫拉纤的意志相吻合，感人至深，引人沉思，于是，我与从未谋面的越王谋差，取得了心灵共振。

       文学作品中创造的典型形象，往往在不同的读者中会引起不同的反应，读者会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和文学素质，产生不同的理解。艺术性越高、越典型的文学形象，就更容易引发读者的联想，打动读者的心，激发对该作品的“第二次创作”。作为文学作品最高形态的诗歌，就更是如此。如果是一首好的诗，其意境往往不限于诗的本身，而是包含着更加丰富的内涵，引起读者的联想，即晚唐司空图提出的“象外之象，境外之境”。可见，我这个纤夫呼号的联想画面，就是由《扳命》诗中“扳命”的意像，诗中追赶黎明的人的画面所兴发的。

       扳命，有顽强奋斗，拼搏之意，扳是荆州方言 。此诗用生动的描写融合了这些含义，因而激发出我头脑中产生生动的纤夫形象，纤夫奋发、坚毅的鲜明特点，其实也是扳命的形象化。至此，“象外之象”产生了，“境外之境”也有了(当然，不同人有不同的诗歌之外的象和景，可能是登山者、或飞行员等等)，然而，能兴发、联想的诗，必是好诗，诗中所写的象，必是生动的意象，所写之景，必是情景交融之景。

       应该强调指出，《扳命》诗中的象与景，充盈饱满，生动形象。第一节萤火虫与星空浩瀚相比，确实“太小"，然而，小小的“萤火虫”，却是追求光明的象征。她在第二节就成了“追赶黎明的人”，尽管“晨露也无法洗尽沧桑”，却由于不停顿地“追干”，终于“一点一点晰”，“一点”这个数量词的重叠，既有“扳”之艰难，更有“扳”韧性，还有“扳”之成果。第三节宕开一笔，写老和尚关心赶路借宿者，其实是暗示“扳命”之感人。到了第四节，水到渠成，点出主题“生命抵不过一个扳字”，他们终将幸福，他们成功了！于是，这个“景"与“象”，就有了深刻的含义，成为司空图所讲的“韵外之致”、“味外之旨”。

       到此应该收笔了，但我忽然联想到军旅作家吴东峰在《开国将军轶事》一书中对善于打仗的王近山将军的概述：“性之所至，师莫能谕，父莫能劝，虎狼莫能阻，刀斧莫能劫，鬼神莫能惊，雷霆莫能揻。故有‘王疯子’名震军旅，扬天下。”一连六个“莫能”，这也是对“扳命”的生动注释，如少了一、二个，只可称勇，不能为“扳”了。可见《扳命》一诗旨意深远，令人回味无穷。

    眼  泪

   罗小苑

亲爱的朋友

你的眼泪在飞扬

感叹曲终人散

世事沧桑

似山崩地裂

令人心碎神伤

相识从桃花灼灼

到暮雪茫茫

在彩屏里聚会

诗海里徜徉

诉说着人生无悔

印证着挂肚牵肠

同心演绎一阕千古绝唱

那怕白发如霜

      罗小苑简介： 女，广东兴宁市人，中华精短文学学会会员，兴宁市楹联学会会员，宁江诗社社员。作品散见«诗词月刊»、《星星.诗词》《精短小说》、《诗海潮》、《言志诗词》、«广州文摘报»、«宁江诗词»、«对联•乡情»等报刊杂志。

       南成点评：诗的开始，就飞出一句带有总起意义的诗“你的眼泪在飞扬。”飞扬的眼泪使诗飞扬灵动，节奏是飞扬的，结构是飞扬的，情感是飞扬的。尽管眼泪的飞扬意味着“曲尽人散”，这是悲伤的、痛苦的遭遇，但是此诗对往事的回顾，却诉说着一种刚烈和豪迈，从“桃花灼灼”的相识，到“暮雪茫茫”的聚会，都是“人生无悔”、“挂肚牵肠”的，结局是悲催的，但是过程是昂扬的，这种昂扬奋发的精神，才是爱的真谛，经过这种风雪劫难的爱，才是最感人的人间美景。这样的眼泪，在这种对往事的回忆和概述中穿越和飞扬，与其讲是悲伤的表现，不如讲是坚贞的阳光，感受到一种一往无前的愉悦。

      最后两句似乎与前文相悖，“同心演绎一阕千古绝唱，哪怕白发如霜”，好像又没有“曲尽人散”了，可能并无离散，只不过我“感叹”而己。这种内容上的错位，有利于展现诗人矛盾的、曲折的人生经历和复杂的感情。由此体现了作者创作技巧的成熟，更加洋溢着飞扬灵动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