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鸿儒 ‖ 《东湖听荷》（组诗）

文/项鸿儒（广东广州）

当啼听的花朵，在夏天边缘

歇嗓之后

眉清目秀的荷，呢喃了

粉红的声音，雪白的声音

自湖上悠悠飘至七月的听觉里

那是水的女儿，我们温馨的姐妹

声情并茂的歌吟

粉红或雪白

同是水做的骨肉

亮丽的荷，脚趾深扎下水

最温柔的部分，袅袅枭出水面

轻轻地啼唱，绿水心情

开放是一件快乐的事

而且不与春天任何花朵重复

在扺达荷花之前

我们就开始孕育纯净心境

感觉荷开的过程

想象我们生动的经历

就是这小小的荷蕊

曾初拢我们清香四溢的翅膀

七月，押韵的荷在湖上曼语

家信一样的荷风

把干燥的我们，从周敦颐

那篇散文里，导游出来

穿过嘈杂和泥土

傍着满湖温馨的姐妹

我们荷声滴沥……

      农历八月，古称桂月。桂与月，天设地造，缘源一体。八月的月亮最圆最美，八月的桂花最靓最香。

     传说中，月中有桂，桂高五百丈，月中有蟾，有玉兔，还有由凡而仙的羿妻嫦娥和西河人吴刚。吴刚学仙有过，剋罚伐桂，树创随斫随合，以致天上月有阴晴圆缺，日复一日，嫦娥私奔谪居，有去无回，纵有玉兔相伴，亦难排谴寂寞，折桂枝，弄桂子，以致人间桂散落万里，年复一年。

      是有情？是无意？桂子飘落人间。“不是人间种，移从月间来”《杨万里[丛桂］》，“天风绕月起，吹子下人间”《白居易[庐山桂]》，“玉颖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皮日休[桂子天竺寺八月十五夜]》。

      人间桂花，雅号木樨，有灌，有乔，四季常青。桂“花则一名，种分三色，嫩红，妖白，娇黄”，红，白，黄即丹桂，银桂，金桂的花色，有人以红状元，黄榜眼，白探花与殿试的前三名类比，人们更愿意以攀桂，折桂意喻仕途腾达，科举及第，竞技取名，“蟾宫折桂”亦为“第一名”的替台词。丹桂，物以稀为贵；银桂，平素张显大雅；金桂，桂之主流，其花色黄澄澄，金灿灿，皇家之黄，岂是橙黄桔黄，鹅黄檗黄所能比拟。传统名肴木樨肉，嫩黄的鸡蛋炒肉，借形色命名，时过境迁，木樨肉入食家常，酒家自忖难负桂花的高雅，遂以木须或苜蓿称之。

      我爱桂花随遇而安的性情，我爱桂花优雅深沉的特质，我更爱桂花舍取奉献的品质！

桂原产中国西南部，中南亚等地亦有分布，不耐寒，忌碱性土。游历虽浅，但我感觉桂花似乎随处可移，“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三月苏杭，“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七月流火，赣南三百山岩岭间的野生银桂，低若薇丛，高比层楼，挨过了酷暑，绿翠欲滴，生机勃勃，中秋望月，湘江“轻薄西风没办霜，夜揉黄雪作秋光”，岳麓书院的桂树下，竟然脚踏厚厚一层黄雪，烟雨黄昏，华中科大校园里随桂木迤逦前行，絪蕴溟濛，望眼不见尽头，萧瑟秋风中，趵突天下第一泉，常见眉展目合，息息咽咽的游客，陶醉于丹桂的“云外奇香”；凛冽飘雪中，京城頣和园一株冠若华盖的四季桂，我冥思苦索终也不解这不耐寒的南方尤物是如何度过北国严冬的。

      桂花无牡丹之富贵，无玫瑰之娇艳。但她“黯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留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亭亭岩下桂，岁晚独芬芳，叶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几年前越南旅游，自南宁坐车东兴口岸出境，沿途时现桂花的身影。芽萌清谷前，花延三秋后，幽绿的革质枝叶，金黄的簇状花蕊。桂花特有的气度与风姿深深地火吸引着我。攸然想起[春秋]“物之美者，招摇之桂”的赞语，想起[山海经]“招摇之山多桂”的记述。这广西的苗儿山不正是[山海经]中的招摇山？嗬，招摇之桂不招摇。

      桂花不争春幸，不贪炎凉，无欲自洁，但桂花得滴水以报涌泉，玉立赏心悦目，遇求舍身奉献，秀色可餐，月饼，金糕，茶饮，琼浆，老少咸宜，天香本色，香水，香料，香皂，香包，香溢四海，通身入药，桂花，桂子，桂叶，桂银，无不名贵。

      桂花，八月的桂花，我之花之至爱，我之木中至尊，浸沁肺腑，萦绕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