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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不少痛苦，然而最大的痛苦是：想从黑暗奔向激动人心灵而又不可理解的光明时，那些无力的挣扎所带来的痛苦。——谢德林
“小可，那边路口也开了一间书店，他们还办理租书业务呢，可以把书借回去看的。”一位熟悉的老顾客这天热心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小可。
“真的？有这回事啊？”江小可听到这个消息，感到有些意外和震惊。市场犹如一块蛋糕，这条街道的人口本来就不算多，当初因为自己爱好文学，喜欢看书，加上资金不足，才想到来这个较为偏僻的街道开书店的，现在还有人来和她瓜分、抢夺这块小小的蛋糕，书店的生意会更难做了。
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一天傍晚，江小可装作买书来到这家书店里查看“敌情”，这其实是家士多店，但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个书柜，摆满了各种武侠、言情的书籍，还有一些花花绿绿封面的地摊杂志。
她随意地翻了翻那些书，字体很小，书页印制粗糙，而且里面还有许多错字、漏字的现象，这些显然都是盗版书。门口还摆着大量的VCD、DVD等光碟出租。
店主是个身体肥胖，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江小可抬头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他的书店经营许可证，她自己当初奔波了许久，才拿到新闻出版局这个书店经营许可证的。
按理江小可是可以去文化督查部门或工商税务部门揭发他这种非法经营出版物的店铺，但她不想这么做，她一向抱着与人为善的原则和别人相处，加上他们是本地人，也许有些后台和靠山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兼做图书和唱片的业务，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她一个外来的弱女子会是他的对手吗？
江小可怀着复杂而有些沉重的心情离开了这家杂货店。像她这种从第二道书商批发而来的正规图书，利润本来就不高，要是再让利，根本就是无利经营了。也许顾客都有喜新厌旧，贪图便宜的心理，这几天都跑到这家新开张的书店去了，她的书屋一时间冷冷清清的。
江小可望着空荡荡的书屋，心情有些着急、焦虑、不安，她初次创业，就体会到了生意场上的竞争和残酷。
晚上陈浩文下班回来，江小可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他，问他该怎么办？可是陈浩文除了皱皱眉头，就一声不吭了。
不久，这里附近最大的一家电子厂不知什么原因又倒闭了，大批的员工扛起背包，相继离开了这里，所有的形势对江小可的书店经营越来越不利。
江小可忧心忡忡地和陈浩文商量，说想增加一些经营项目，比如增加一些正版的DVD、录相带什么的。或者另外重新找铺面，搬迁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寻找、积累客源，以改变对自己不利局面。
陈浩文默默地听着，只埋怨道：“当初叫你不要开书店，你非要自己出来折腾，我的收入都贴进去了。另找铺面，增加经营项目，你说的倒轻巧？可我们哪里还有周转资金啊，再说店铺签了三年的合同，如果提前搬迁的话，那几千元的押金就白白地丢了。”
“那怎么办，店里的收入是每况愈下，再这样拖着不解决问题，根本就难以经营下去……”江小可束手无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商量未果，于是书店的事情就这样一拖再拖，又过了好几个月，书店的生意一直冷冷清清，每天的进帐很少，而昂贵的房租、水电、工商税务等照常要上交，像一个空洞的缺口，渐渐地便入不敷出了。
到了月底，江小可关上书店，全面来了一次大盘点，清查了所有的帐目，结果吓了一大跳，这后半年来，不但没有赢利，反而累积亏欠了一笔款。书市批发市场的几批书款，报刊发行商的费用，还有两个月的铺租，加起来欠下近两万元的债务，望着计算器上负增长的数字，江小可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的头脑里一片空白，心里像灌满了灰色的铅一样沉重。
这个沉闷的季节，不是打雷，就是下雨，外面阴阴沉沉的，好久都没有看见太阳了。
江小可拿出最后一点积蓄去交了当月的工商管理费，她刚从工商所回到书店，五、六个人同时从门外涌了进来，图书批发市场的人，报刊发行员，还有房东，他们都在等她去结帐、清债。
“老板娘，我已经来了几次了，今天终于等到你了！”
“江小姐，我们也是替别人打工的，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
“你已经欠下两个月的铺租了，我再宽限你几天，再不交租，你就早点给我搬走……”
他们围着江小可，冷眼看着她，七嘴八舌地冲她吼着、嚷着，江小可的脸色由苍白变得通红，她四面楚歌，狼狈地面对着这帮上门要债的人。
陈浩文下班回来了，江小可眼前一亮，仿佛是一个溺水的孩子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陈浩文。
那帮人看到陈浩文回来了，就都转移了目标，像拥挤的石头一样嚷嚷着朝他包围过去。陈浩文沉默着，沉默着，看了那帮人一眼，突然狠狠地指着江小可，对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她要开的书店，是她欠你们的债务，你们问她要去吧。”
陈浩文阴沉着脸，气急败坏地说完这句话，扔下这帮人摔门而去。
江小可心里打了个冷颤，就仿佛被人一下子扔到了冰天雪地里，她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她望着陈浩文恼怒远去的背影，感到是那样的陌生，那样的遥远。
众人的目光再次“唰”的一声像匕首逼向了她，江小可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架势，这样窘迫的困境。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逼上架的鸭子，往前一踩似乎就要掉下陷阱。但她清醒地知道自己面临眼前的这种形势，必须保持冷静，于是她强忍住泪水，用央求的口吻对他们说：“是我对不起各位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一个月之内想尽办法把你们的债款还清。”
“一个月，好，说定了，我们就再宽限一个月的时间给你。”
“这可是你亲口答应了的，到时不结清的话，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帮人带着几分不甘，恶声恶气地扔下这样一句话，悻悻地走了。
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江小可松了口气，然后虚脱似的跌坐在地板上，不由伤心地大哭起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江小可关了店门，像一只孤独无依的蝴蝶茫然地徘徊在夜色里，她选择了一种怎样的生活啊？大环境不好，她原本是希望通过自身的努力来改变命运，想在南方竞争激烈的创业路上寻找一个合适的突破口，寻找一个可以安置灵魂的家园。可是几番沉浮，没想到会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人生中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理想与现实之间总会有一段遥远的距离。承诺已经说出去了，可是钱呢，这近两万元的债务，对当时的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这个数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许萍，鑫品文化平台创始人。系广东省青工作协会员，广州市作协会员，南沙区作协会员。 70后，从赣南的青山丽水中走来，热爱生活，热爱文学。走向南方，一路风雨，一路歌。希望通过文字展现更广阔更美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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